在皇宮和沈家，大家疼愛歲歲，常會喂她吃東西吃飯。
此刻，小家伙完全就是學著眾人哄她的語氣。
被一個小奶娃當成小娃娃哄，君潛一陣別扭。
掃一眼旁邊的幾人，君潛的目光落在歲歲的小臉，對上小家伙亮亮的眼睛。
難得小家伙不再生氣，肯重新和他說話，君潛不想惹她不高興。
他抿抿唇，側身將后背對著眾人，主動張嘴接下她勺子上的酸奶酪。
歲歲滿意的彎起唇角：“神仙哥哥，好吃嗎？”
“恩。”君潛輕應，“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來……再吃一大勺。”
只想快點將這一碗酸乳酪叫完，少年忙著將頭低下去，主動接到嘴里。
吃得太急，不小心嗆到喉嚨，他控制不住地輕咳一聲。
歲歲小大人似的皺起小眉毛。
“你這孩子著什么急，又沒人和你搶？”
身后，幾聲輕笑。
君潛不用回頭，也知道幾人在笑他。
他皺眉轉過臉瞪一眼幾人，幾人忙著收住笑，低頭繼續吃自己的東西。
歲歲畢竟小人，頭一回照顧別人吃東西，自然速度快不到哪去。
眾人一大碗都吃完，君潛這碗才吃到一半。
感覺著四周眾人的注目禮，少年人一陣面皮發燙。
硬著頭皮，好不容易將一碗酸奶酪吃完，君潛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轉臉看向眾人。
少年人輕咳一聲，肅起臉色。
“現在，咱們來商議一下……”
歲歲放下空碗，伸過小手從他的袖袋里，取出他的手帕。
“別動，小嘴巴擦擦。”
別說沈家兄弟和趙池，連朝諾都是沒忍住，和幾人一起笑出聲來。
這一次，君潛不光臉紅，連耳尖都紅起來。
一世英名，全毀在這個小祖宗手里了。
“咳！”沈蘊川輕咳一聲，強忍住笑意，“現在大家都吃飽了，咱們就來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安排吧？”
聽他要說正事，眾人都是肅起臉色。
“等后半夜，我會想辦法引開眾人的注意，到時候你們就能趁亂逃走。”朝諾道。
“那……殿下你呢？”沈蘊川問。
朝諾垂下睫毛：“等我手刃可汗，為母親和族人報仇之后，我也會想辦法離開。”
“所以……”君潛瞇眸，“你所謂的辦法，就是用自己來掩護我們？”
朝諾語氣淡淡的，“你們不用為我擔心，我自己會想辦法。”
畢竟，這里有幾萬匈奴大軍，想要輕易逃離，并不是容易的事。
他并不想因為自己復仇的事，將眾人也卷進來。
“這個辦法太危險了。”沈蘊川皺眉提醒，“剛剛我觀察過，可汗大帳四周戒備森嚴，你想刺殺他并不容易。更何況，就算你是順利殺了他，你的族人呢，難道你要拋下他們不管？”
“我當然不會不管大家。”朝諾抬起臉，夜空一般的藍眼睛里滿是決然，“你們遇到的那個孩子，他的父親是我天狼部的舊將，我會讓他通知我的族人，到時候帶大家一起離開。”
“可汗死后，巴魯和蘇赫都不會放過你，你能帶著大家逃到哪里去？”沈蘊文輕輕搖頭，“那么多老弱婦孺，怎么可能逃得過巴魯的虎狼大軍？”
朝諾低著頭沒出聲。
這些問題，朝諾當然也想過。
天狼部被吞并后，許多族人都被迫成為可汗的奴隸。
吃不飽、穿不暖……
連馬都沒有。
被可汗吞并后，天狼部族人就被分散到各部族做奴隸。
眼下朝諾手下沒有多少人手，對抗巴魯和蘇赫根本不可能，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盤著小腿坐到朝諾身側，歲歲伸過小手，扶住他的膝蓋。
“朝諾哥哥你別怕，你是歲歲的好朋友，歲歲一定會幫你。”
“不錯。”
君潛也伸過手掌，扶住他的肩膀。
“既然大家是朋友，我們都會幫你的。”
一大一小兩只手掌都是暖暖的，溫度透過衣袍，讓人的心都跟著暖起來。
朝諾緩緩抬起來，目光掃過歲歲、君潛，落在沈家兄弟和趙池臉上。
三個人也同樣含笑注視著他。
朝諾彎著的背，一點點地挺直。
“可是，這樣太危險了，我不想連累你們。”
“朝諾哥哥說得不對。”歲歲仰起小臉，“好朋友就是互相幫忙的。”
“沒錯。”沈蘊川起身走過來，扶住朝諾的另一邊肩膀，“殿下要是真把我們當朋友，就別這么客氣。”
其他人沒說話，只是目光熱切地看著他。
因為母親的身份，哪怕朝諾有王子身份，依舊被人看不起。
這么多年，除了部族的族人之外，沒人真的尊重他。
包括那些同一個父親的兄弟，反倒是這些異族人，把他當成朋友，愿意為他冒險。
朝諾注視著眾人，眼圈一陣發燙。
深吸口氣，他努力控制住情緒。
取出腰上彎刀，劃破掌心豎起右手。
“朝諾以鷹神的名義起誓，若朝諾能順利做上可汗，帶族人恢復自由，朝諾一定會率草原各部與大鄴重修舊好，絕不背信棄義。”
幾人都是露出笑容，只有歲歲皺起小眉毛。
“你怎么把手劃破了，歲歲都沒有手帕了。”
“沒關系，哥哥這兒有。”
沈蘊文主動把自己的手帕取出來，歲歲忙著拿出傷藥幫朝諾涂上，仔細幫他把手裹好。
君潛伸過裹著歲歲手帕的手掌，也豎在自己頭側。
“本王以大鄴王子的身份向你承諾，若草原各部與我大鄴修好，永不進犯。大鄴可減免草原歲貢，重新開放兩國邊境貿易。我們會購買你們的牛羊、馬匹，你們可以購買我們糧食、布匹和各種需要的生活用品。”
草原上環境單一，資源缺乏，糧食、鹽、布匹……都是十分匱乏。
君承安一直希望，可以與草原人和平相處。
無奈可汗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向大鄴擴張，經常掠奪前往西北的商隊。
導致兩國關系緊張，商隊都不敢過來做生意。
商隊不敢來做生意，草原人的牛羊和馬匹賣不出去，沒有錢購買需要的物資，只能向西北進犯。
以至于，形成惡性循環。
如果兩國保持和平，開通邊境貿易。
草原人可以出售自己的牛羊、馬匹，平價得到需要的物資，大鄴也不用再擔心西北這個心腹大患。
兩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不再受戰亂之苦。
“好。”
朝諾伸過自己裹著手帕的手掌，與他的手掌輕擊在一處。
“鷹神見證，一言為定！”
君潛點頭。
“一言為定！”
“小主人，我回來啦！”
小鸚鵡第一個從大帳外飛回來，緊隨其后的是小金絲猴。
兩個家伙一個人話夾雜著鳥語，一個連比畫連叫，將自己聽到、看到的告訴歲歲。
眾人見怪不怪，朝諾卻是一臉驚訝：“歲歲能聽懂獸語？”
君潛一臉驕傲：“我家歲歲不僅能聽懂獸語，還能御獸。”
聽到“我家歲歲”這幾個字，沈蘊川和沈蘊文兄弟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原來如此。”朝諾一知，“難怪，我獵鷹和狼王都要對她俯首稱臣。”
轉過臉，他好奇地看向歲歲。
“它們在說什么？”
歲歲充當翻譯，將兩個“探子”打探到的消息向幾人說明。
聽說巴魯和蘇赫都想利用朝諾打擊對方，沈蘊文輕笑出聲。
“現在，朝諾殿下可是關鍵人物了。”
朝諾自嘲地搖搖頭：“他們以前可是一向看不起我的，現在倒都看得起了。”
“剛好。”君潛冷笑，“咱們就利用這一點，讓他們兩虎相斗，失去可汗的信任，推朝諾上位。”
朝諾點點頭：“比起巴魯，我更擔心的是蘇赫，烏雅現在明顯是和他一個陣戰，她的父親格列曾經是國師，從小就將她推為草原神女，在草原上極有威望，那些各個部族的族長都是很信任她的。”
沈蘊川多年在草原，最了解這些草原人對神靈的崇拜。
注視著自家小妹妹，少年將軍壞壞一笑。
“那咱們就讓咱們的神女，打敗這個草原神女，讓烏雅失去眾人的信任。”
眾人猜到他的用意，同時轉過臉看向歲歲。
歲歲疑惑地眨眨大眼睛，奶聲奶氣地詢問。
“咱們也有神女啊，歲歲怎么不知道？是誰呀？！”
“當然就是……”
君潛伸過手指，輕輕點在小家伙眉心。
“你！”
歲歲：……
她什么時候成神女了？
“咳！”
帳外，一聲輕咳。
知道是有外人過來，朝諾向眾人做個手勢，起身走出大帳。
“什么事？”
站在大帳外的年輕侍女，向他行個禮。
“三王子殿下，晚餐已經備好，兩位殿下請您過去用餐。”
“我知道了，馬上就來。”
示意對方離開，朝諾重新回到大帳，將幾人的繩索重新綁好。
“一切就按照諸位的計劃進行，這兩天辛苦諸位，我先帶歲歲過去應付一下。”
牽住歲歲手掌，朝諾轉身要走。
“等等。”君潛輕聲喚住他，“歲歲睡覺的時候愛踢被子，你好好讓人照顧她，別讓她著涼。她睡覺前要吃宵夜，吃完要記得提醒她刷牙。還有……”
將照顧歲歲要注意的事，仔細提醒完朝諾。
少年人的目光，擔心地落在歲歲身上。
“歲歲，乖乖聽朝諾殿下的話，如果遇到危險，你就自己先跑，不用管我們。”
“是啊，歲歲，哥哥們是大人，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沒錯，歲歲最乖，一定要聽話。”
沈蘊川和沈蘊文也跟著提醒。
趙池也向小家伙一笑：“師父放心，你的三個哥哥都包在徒弟身上，徒弟絕不讓他們少一根頭發。”
“你們不用合起伙來騙我，我才不會跑呢，我要把你們全都救回去。”
吐出小舌頭，向眾人做個鬼臉，小家伙拍拍趴在帳篷一角休息的黑熊。
“小熊熊，你好好保護歲歲的哥哥和徒弟，要是誰敢欺負他們，你就一巴掌拍死他。”
眾人：……
幸好，他們不是她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