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飯，喻夫人與蘇晚晚囑咐了句：“明天我去尋你，把賑災(zāi)之事敲定個章程。”
這話一出，立即吸引了眾人的興趣。
楊稹突然開口：“母親，賑災(zāi)一事，兒子也愿效力，召集仁人志士募捐銀錢乃是當(dāng)務(wù)之急。”
楊廷頓了頓，“此事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朝廷派得力官員去山東賑災(zāi)。”
他看向陸行簡。
他乘船進(jìn)京路過山東，見到大量拖家?guī)Э诘碾y民遷移。
路邊的野菜樹葉也都被他們挖去煮著吃了。
天氣越來越冷，這些背井離鄉(xiāng)的難民能否熬過這個冬天，誰都不好說。
陸行簡沒有回避這個問題，只是神色微冷：“老師現(xiàn)在是南京戶部尚書，大概不清楚北京戶部還有多少錢糧。”
楊廷心頭微凜。
他早就知道戶部沒錢了。
“開中折色”政策實施十多年下來，早就拖垮了朝廷財政。
邊軍開支就像是個無底洞，永遠(yuǎn)都填不滿。
陸行簡對喻夫人說道：“這次賑災(zāi)事宜，還得勞師母多多費(fèi)心。”
喻夫人有些受寵若驚，笑了笑：“婦道人家，只能盡些綿薄之力。”
陸行簡卻說得很慎重：“學(xué)生會大力支持此事，希望賑災(zāi)早日落到實處。”
山東災(zāi)情嚴(yán)重。
可按照朝廷以往的賑災(zāi)辦法，賑災(zāi)銀壓根發(fā)不到實處，全被各級官員層層貪污克扣。
不如讓民間勢力介入。
他往蘇晚晚那邊淡淡掃了一眼。
也能順便為她的聲譽(yù)造勢。
蘇晚晚察覺到一道寒芒落在自已身上，心里暗罵：荒唐。
那么多朝政大事等著他處理，他還有閑心在這閑扯。
民間力量再給力，哪里比得上朝廷的官方動作有效？
楊廷倒是很有見解，開口長篇大論，議論賑災(zāi)策略。
蘇晚晚一路奔波已經(jīng)很疲憊，捂著嘴悄悄打了個小哈欠。
本來認(rèn)真聽楊廷說話的陸行簡，眼尾余光把她的小小動作瞧進(jìn)眼里，便端起了手邊的茶杯。
眸色淡淡地輕輕吹著茶杯里的茶葉。
楊廷瞅見他那有點心不在焉的神色，意識到什么，識趣地快速結(jié)束話題。
陸行簡提出要走：“今日天色已晚，老師還請先回去休息，改日再談。”
一行人出了澹煙樓，街上很安靜，沒什么行人。
楊稹主動請纓：“天黑了不安全，用修送蘇師妹回去。”
這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楊廷眉眼深邃地看向兒子，克制住去看陸行簡臉色的沖動。
喻夫人倒是非常贊同地看著楊稹，正要開口說話。
蘇晚晚有點尷尬地先開口：“不必了，我有護(hù)衛(wèi)，自已回去就行。”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陸行簡眉眼淡淡：“我來送蘇師妹。”
蘇晚晚蹙眉，聲音有點冷：“不必。”
楊廷感覺氣氛有些緊繃，便拿出老師的架子打圓場：“還是讓錦堂送送晚晚，用修隨我們一起。”
錦堂是陸行簡剛才介紹自已時用的字。
陸行簡沒有動，等楊家人全走了，才眉眼冰冷地說了句：“走吧。”
蘇晚晚正找自已的馬車，卻發(fā)現(xiàn)只有一輛馬車緩緩過來停到面前。
完全不見自已家馬車的蹤影。
就連自已的護(hù)衛(wèi)、丫鬟也全都不見了。
陸行簡率先上了馬車，只是靜靜等著她。
并不催促。
蘇晚晚站在原地跺腳。
天氣越來越冷。
默了幾瞬，她很快做出決定，抬步往前走。
寧愿走路回去，也不肯和他再共乘一車。
陸行簡看著她越走越遠(yuǎn)的背影，額頭青筋直跳。
蘇晚晚走得傷腿微痛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一只修長有力的胳膊及時扶住她，將她整個人摟進(jìn)懷里。
呼吸間全是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息。
蘇晚晚用力推開他，又往后退了兩步保持距離。
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寒冷。
四周靜悄悄的，安靜得讓人窒息。
“你在犟什么？”陸行簡低眸看著她，聲音帶著淡淡的質(zhì)問。
本來熱鬧的街道，這會兒倒是一個行人都沒有。
蘇晚晚很不耐煩：“我連走路回家的自由都沒有嗎？”
陸行簡的語氣倒是平和了些許：“何必沒苦硬吃？”
看到她的身子微微搖晃，他又伸手去扶。
蘇晚晚再次往后退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你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嗎？”
陸行簡的手停在空著，眸底越來越?jīng)觥?/p>
月光灑落在她臉上，她那張明媚動人的臉龐倒顯得有幾分清冷。
良久，他的聲音壓著怒氣，“不要和楊稹走太近。”
蘇晚晚睜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你說什么？”
“你聽得懂。”陸行簡看著她的臉，聲音有幾分命令的語氣。
蘇晚晚冷笑了兩聲。
楊稹與她今晚才認(rèn)識。
兩人連話都沒多說一句。
他有什么立場來警告她？
憑什么她就該受他莫須有的指責(zé)？！
“這是我的事，和您沒有關(guān)系吧？”
陸行簡眼神微冷地看著她，“你確定？”
蘇晚晚很冷淡地說：“我與什么人說話都要受你管束嗎？你管得太多了！”
“而且，我今天與楊家人只是偶遇，喻夫人和我是義結(jié)金蘭的姐妹，按照輩份，楊稹還得喚我一聲姨母。”
陸行簡沉默。
輩分又能說明什么問題。
他還得管蘇晚晚喊一聲表姑呢。
男人對自已想要得到的東西，總是有莫名的執(zhí)念。
“總之，離他遠(yuǎn)點。”
蘇晚晚本來也不想和楊稹有什么交集。
這種人太聰明，像她這種有秘密的人，相處起來反而會覺得很累，總擔(dān)心不經(jīng)意會露出點馬腳。
“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來管。雖然我也沒打算和他有來往。”
蘇晚晚快速結(jié)束這個話題，“我可以走了嗎？”
“我送你回去。”陸行簡并不退讓。
蘇晚晚也不想與他繼續(xù)僵持，直接應(yīng)下了。
馬車上兩個人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氣氛相當(dāng)冰冷。
陸行簡靠在后座上，手輕輕捂著胸口。
看起來面容有些發(fā)白。
蘇晚晚悄悄看了他一眼。
頓時反應(yīng)過來，他的傷可能還沒完全康復(fù)。
語氣帶著點沖意說道：“身子還沒好，又何必出來亂跑?”
陸行簡周身的冷意漸漸消散，輕輕看了她一眼。
“你省心點，我就不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