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靜靜地看著小女孩，心中越發好奇起來；
只聽小女孩繼續說道：“請您保佑我的林老師，身體健康，長命百歲，謝謝您。”
說完，她又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頭，那砰砰的磕頭聲在空曠的道觀里顯得格外清脆。
陳易不禁對這位林老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能讓一個如此年幼的小朋友如此虔誠地為他禱告呢？
陳易決定一探究竟，一縷神念悄悄地鉆入了小女孩的腦海中；
剎那間，一幅幅畫面在他眼前不斷閃現。
下午最后一節課前，林晚正蹲在后排的儲物柜前整理作業本；
突然，一陣細碎的拖沓聲從過道傳來，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晚抬起頭，循聲望去，發現聲音的源頭是小棠；
只見小棠左腳的涼鞋鞋跟裂開了一道縫隙，每走一步，鞋跟都會往回勾一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十分拖沓。
“小棠，你的腳又磨破了嗎？”林晚關切地問道，一邊快步走向小棠。
走近一看，她瞥見那雙粉色涼鞋的鞋幫已經起了毛邊，鞋底還沾著洗不凈的泥漬；
“上周你不是說媽媽給你寄了新鞋嗎？”林晚疑惑地看著小棠，繼續追問。
小棠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縮回腳，涼鞋“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她趕緊蹲下身去撿，同時垂下的馬尾辮也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小棠才低聲說道：
“奶奶說……可能快遞還要幾天才能送到，等到了再去鎮上取。”
風掀起她的校服褲腳，露出一截腳踝，青紫色的淤痕還沒有消下去；
前天下雨，她為了幫奶奶搶收曬在院壩的梅干菜，摔進了泥坑。
那天夜里，林晚翻出備課本，在\"小棠\"那頁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鞋?。?/p>
第二天早讀，她假裝漫不經心翻著花名冊，目光掃過教室：
\"哎，你們這雙鞋是哪買的？\"
她指著前排小琪的白色運動鞋，\"碼數挺合適的。\"
\"35碼呀！\"小琪蹦蹦跳跳，\"我媽說我腳長得快，特意買的。\"
\"那小雨呢？\"林晚又轉向扎羊角辮的女生，\"你上次說運動會要穿新鞋，是多大碼的？\"
\"36！\"小雨掰著手指頭，\"老師你要買鞋嗎？我陪你去看！\"
林晚笑著搖頭，她數著課桌間的過道，目光落在第三組最后一排；
小棠正趴在桌上寫作業，露出的腳趾頭沾著草屑，大腳趾的指甲蓋裂了道縫，像片缺角的月牙。
周五下午放學后，林晚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而是特意繞路去了鎮里的鞋店；
玻璃櫥窗里擺著一排粉色涼鞋，鞋頭綴著蝴蝶結，鞋底是軟乎乎的EVA材質。
她蹲下來比對尺碼表，35碼的鞋模剛好能塞進自已的手掌——小棠的腳應該比這大半指；
但...她想起小棠昨天縮腳的動作，最終指了指35碼的那雙。
老板娘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夸贊道：
“你可真有眼光啊，這雙涼鞋特別適合小朋友穿，不僅好看，還很透氣呢。”
說罷，老板娘熟練地從柜臺里拿出一個淡藍色的包裝袋，將鞋子包了起來。
小棠的生日就在這個月末，林晚提前查過了學生檔案；
確認日期時，指尖輕輕碰了碰\"留守兒童\"那欄的批注；
小棠，來辦公室幫老師搬作業本。”午休時間，林晚站在教室門口輕聲喊道。
小棠聽到后，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快步走到門口；
小棠抱著一摞作業本走進辦公室，她的頭發因為沒有家長幫忙梳理，顯得有些亂蓬蓬的。
林晚關上門，從帆布袋里掏出那個淡藍色包裝袋：
“小棠，猜猜看，這里面是什么~”
“老師昨天翻檔案才發現，你馬上就要過生日了，對吧？\"
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地絞著作業本的邊角，包裝袋在她的手中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老師，我...我不收禮物。\"
\"不是買的。\"林晚撒了個謊。
“是上次我去鎮里的時候，有位阿姨硬塞給我的，她說要給我班上最乖的學生?！?/p>
說著，林晚打開了袋子，一雙粉色的涼鞋靜靜地躺在淡藍色的襯紙里；
“試試吧，我覺得尺碼應該差不多。”林晚鼓勵道。
小棠慢慢地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伸出腳尖；
可當她的腳尖剛剛觸碰到鞋幫時，又像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嘴里嘟囔著：
“奶奶說……新鞋要曬三天太陽才能穿?！?/p>
林晚看著小棠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澀；
她笑著拉起小棠的手，溫柔地說：
“那我們今天就曬吧。”
說著，她牽著小棠的手，一同朝著教室外走去。
\"操場的太陽好，曬完鞋，晚上就能穿。\"
她彎腰替小棠脫掉破涼鞋，看見那雙腳底板全是硬邦邦的老繭，大腳趾的指甲蓋已經翻了起來；
“疼不疼？”林晚心疼地問道。
小棠卻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但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砸落在林晚的手背上。
“奶奶說，腳疼是因為長個子，疼著疼著就高了?！?/p>
那天傍晚，操場的風裹著青草香；
小棠穿著新涼鞋在跑道上走了兩圈，蝴蝶結隨著腳步輕輕搖晃。
林晚站在辦公室窗口看她，忽然想起上周值日時，小棠偷偷把她落在教室的保溫杯擦得锃亮；
杯子旁還放著張紙，寫著\"林老師喝水\"，字跡歪歪扭扭，像排小蝸牛。
后來，林晚在批改作文時，讀到小棠寫《我的愿望》：
\"我想有一雙新涼鞋，這樣下雨天就不會摔跤，奶奶也不用擔心我磨破腳。老師說，愿望會像種子一樣發芽，可能今年春天沒開花，明年夏天就會結果。\"
現在，她的愿望發芽了。
林晚摸著辦公桌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是小棠今早悄悄放的；
杯子旁依舊放了張紙條，上面畫了只振翅的蝴蝶，旁邊寫著：
\"謝謝林老師，我的愿望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