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花爛漫。
御花園里,梨花、迎春、玉蘭、茱萸爭相怒放。
侯夫人羅氏挺著大肚子,撫著秦太后,在一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下,一起在院內散步賞花。
兩人聊著聊著,便聊到了春季妃嬪選秀之事。
羅氏受母家之托,也一直在尋機要將堂妹和表妹引薦入宮。
不圖兩人之中出個皇后,就是出個皇貴妃或貴妃,整個羅氏家族也跟著沾光。
是以,在秦太后提起這話題時,羅氏也甚為積極。
“太后所言極是,不管皇上想不想,按照歷朝歷代的規矩,哪有天子不廣納后宮的?”
“子嗣者,社稷之本,國之根脈也?!?/p>
“后宮興,則子嗣昌;子嗣昌,方可枝繁葉茂,使秦家基業世世不絕,江山永固。”
秦太后拍著羅氏的手,甚是欣喜道:“真是說到我的心坎上了?!?/p>
“且不說子嗣的事,皇后肚子月份也大了,再過三四個月就生了。”
“阿野再怎么說也是血氣方剛的天子,總不能為了她守身如玉,一憋憋幾個月吧。”
“而且阿野剛稱帝,正是拉攏前朝舊臣和各大世家的時候?!?/p>
“我和太上皇這些日子也在商量此事,想著是時候給阿野選幾名貴女入宮侍奉了?!?/p>
“一方面,也能讓這后宮熱鬧熱鬧,多添些皇子公主,另一方面,還能替皇后分憂解愁,至少她身體不適時,還有其他妃嬪能幫她侍奉阿野?!?/p>
“道理是這個道理。”羅氏的眉間皺著幾許擔憂,“只是皇后那邊.......不知是何態度?”
秦太后不甚在意道:“身為皇后,為皇上廣納后宮,開枝散葉,乃是她的本分。”
“整日拈酸吃醋,苛刻夫君,成何體統?”
“而且,她以前不是當過皇后嗎,蕭澤當年翻牌子據說都被她玩出了百般花樣兒,她難道還能不懂這個道理?”
“再說,一個三嫁的女子,白白便宜她當了皇后,我為我兒選些身家清白的貴女當妃嬪,她又能挑出什么錯來?”
“她就是鬧到朝臣和天下百姓面前,也沒一個人能覺得她占理兒。”
羅氏一聽秦太后態度如此強硬,便也放心了。
她笑著試探道:“不知太后心中可有人選了?”
秦太后頷首,慢聲道:“蕭澤掌權時,秦家幾年前被株連九族,遠房親戚并無能入宮選秀的女子。我便想著從我母家那邊兒,選一兩個聰慧俊俏的?!?/p>
側眸覷了羅氏一眼,秦太后豈能看不出兒媳的心思。
“若是你那邊也有合適的,到時也一并帶到宮里,讓我先替阿野瞧瞧?!?/p>
羅氏頷首,眉眼帶笑地道了聲謝。
而秦太后和羅氏的這番話,下午便傳到了夏時錦的耳朵里。
阿紫氣得不行,將手里正繡的東西扔到了一旁。
“太后和那侯夫人真是吃飽了沒事兒撐的?!?/p>
“這么閑,她們怎么不自己放個屁追去,竟然還要管皇上納不納妃子的事兒?!?/p>
夏時錦也沒應聲兒,坐在廊廡下,看著斯年同小太監在院子里放風箏。
阿紫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恨不得現在就跑過去把秦太后和羅氏給手撕了。
可她身份低微,慫得只能在心里想想,或者過過嘴癮。
畢竟那是皇上的生母和長嫂。
“娘娘,你都不急嗎?”
“若是她們真給皇上選幾個新人入宮,到時該怎么辦?。俊?/p>
聽到小太監偷偷傳來的話,夏時錦的心里也不太舒服。
蕭澤和秦野不一樣。
若是蕭澤,他納百個千個妃子,她都不管。
可秦野,不行。
夏時錦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道:“能怎么辦,當然是看著辦。”
“阿紫,你要記住了,我們做女人的,寧可渣男人,也不能讓男人渣你?!?/p>
“與其他女人共睡一夫的事兒,在本宮這里,除非他有本事能瞞得住我,否則,是決不能妥協的事兒。”
阿紫湊到夏時錦身前,替她揉著浮腫的雙腿。
“可畢竟是太后和太上皇有這方面心思,也不知皇上敢不敢忤逆二老的意思。”
想讓秦野充盈后宮的人,又豈止太后和太上皇?
夏時錦近些日子,也零星聽到前朝的一點風聲。
有不少大臣紛紛上諫,建議秦野充盈后宮,方可從眾多皇子之中選出德才兼備的下任儲君。
夏時錦表示理解,也早就料到會有那一天。
天子后宮佳麗三千,歷朝歷代皆如此。
秦野身為天子,又他生得那副好皮囊,世家權臣豈會輕易放過這么優秀的新帝?
而她也會有人老珠黃的那一天,難保秦野久居帝位,日后人飄了,心浮了,也會喜新厭舊。
許是她看待愛情總是這般悲觀,可前世所見皆是如此。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愛情這種虛幻的東西,越是轟轟烈烈,越是容易像煙花一樣,稍縱即逝。
但在那一天來之前,夏時錦只想過好當下,享受跟秦野在一起恩愛的好日子。
轟轟烈烈相擁,然后瀟瀟灑灑離開,不枉他們愛過一場。
夏時錦摸了摸阿紫的頭,笑道:“怕什么?咱們有錢!”
若秦野真的要納后宮,她就帶著斯年和肚子里的孩子走。
晚膳時分。
御膳雖已備好,可秦野那邊還在勤政殿與朝臣議事。
秦斯年則由宮婢和小太監們先喂著飯,夏時錦則趁著這時候,查對宮中賬目,順便等秦野回來一起用膳。
翻箱找賬本時,夏時錦瞧見了幾個月前,梁勉轉交給她的那匣子東西。
木匣子里裝的都是雁北的莊園地契和宅院、商鋪的房契,以及一些大額銀票。
美其名曰,說是蕭時宴作為亡夫留給她的嫁妝,實則是他在赴死前留給她的退路。
這輩子,夏時錦就算不當太后,也可以靠這些家產,過著衣食無憂的退休生活了。
夏時錦摸了摸那匣子,又將其鎖在了賬本柜子里。
她受之有愧。
還是留著接濟貧民百姓,用來做善事吧。
又等了半個時辰,秦野終于回到了養心殿。
兩人一起用膳時,夏時錦提起貴女選秀之事,想先看看秦野是個什么想法。
秦野怎么想,決定她接下來如何行事。
“對于貴女選秀一事,二公子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