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古神君向來謹慎。
這種謹慎自他降生在青古神族之時開始,就已經伴隨著他走過了這漫長的一生。
天家無親,神國神君的后代便更是如此,他并非生來就能占有儲君之位,而是歷經了無數如履薄冰的時日,方才站到了這最高位。
因此。
他也是更為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雖然自己在成就神君之位后,他的認知從未告訴過他,哪怕連成神都能有幕后推手助力。
世間秘辛,比青古神君想象的更為深奧。
自己謹慎了許久,終歸還是棋差一招,倒了下去。
不過。
青古神君最后的一手,好歹是讓自己沒有徹底隕落。
他早年間曾游歷過巫師文明,在那個以祭祀為主術的神秘文明里學到了一招獨特的復魂巫法,用自己的部分血肉,魂魄,修為和巫術寶物凝成了一道巫魂。
當然,這道巫魂一直都是死物,被寄在青古祖境之內。
若無任何意外,巫魂是永遠都沒有機會活過來的,可萬一他的正體身隕道消,那么這道巫魂就會通過獨特的命運聯系蘇生,繼承前身的記憶,成為新的“青古神君”。
這種另類的保命法門并不會被提前偵測到。
施展了以后,由于巫魂并不算是嚴格的生者,與曾經的正體也沒有任何命運聯系,即在他人看來,那就是真的死了。
如此,便能金蟬脫殼,留得機會東山再起。
但此后也會失去所有修為,巫魂只有精神力量,強度全看制造之時有沒有下大本錢。
以后若想再繼續修煉,也只能走巫師文明的路子。
青古神君曾經聽聞,巫師文明里有某些強者,就是這么來的。
原本是其他文明出身,修了這種巫術,最后身死道消又“借尸還魂”,最終去了巫師文明繼續修煉,重新煉出了新的肉身,得到了第二次人生。
可是。
既然不修運朝之道,運朝之主的位置就做不得了。
成神就更是不要想。
青古神君從未覺得自己會被逼到這一步。
被人殺得借尸還魂,像條野狗一樣狼狽滾蛋,就此換了個身份活命,曾經的自己怎能落得如此下場?
若是這樣,那還不如死了。
可真到了死亡降臨的那一刻,青古神君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他怕死。
也不想死。
死亡乃是世間定數,若是死了,那邊是真的徹底沒了,如何強大的實力也不能阻止這等自然之理的發生。
自己一生如履薄冰,能有今日全靠數之不盡的拼搏與努力,怎能甘心就此煙消云散?
修煉至此,籌謀多年,怎能如此不體面地退出爭雄的棋局?
所以青古神君選擇了茍活下來。
不過。
眼下是怎么回事?
這里怎么還有人?
青古神君的魂魄盯緊了顧衡,暗金瞳中倒映著對方手里提著的刀。
他現在只有精神力量,所以僅憑精神力量去感知對方的實力就特別模糊,深淺難辨……
但那柄殘缺的刀刃絕對讓他感到了極致的危險!
不能被蹭到,否則后果難以預料!
“你……是誰?”
青古神君問道。
他對此人毫無印象,可青古祖境不是想進就進的地方,若沒有神君圣旨領路,就算是概念境大能也休想從偌大的諸天虛無之中尋到這里。
可不止是大海撈針那么簡單。
“你就是青古神君?”
顧衡也問道。
他還以為自己等到了青古神君,青古神君長啥樣他是清楚的,可自己等來的更像是孤魂野鬼。
不過,雖然看著不像,但剛才抱怨的那一連串咒罵,顧衡都聽清楚了。
什么黃毛丫頭,什么古策的,這總不能錯吧?
顧衡看著眼前這道飄忽的魂魄,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嗯,你一定是青古神君!”
青古神君死死盯著顧衡,仿佛要從這張陌生的臉上看出些什么,可對方只有某種如釋重負的快意。
對方已經認出自己了。
“你說的不錯,正是寡人。”
青古神君嘆了口氣。
雖說利用巫魂重新再活一世是種奇特的巫術,但并不是完全尋不到蛛絲馬跡的,尤其是對方就在青古祖境里等著自己,那么……
他的神軀被破壞,恐怕也是此人干的!
此人實力不俗,而且那柄寶刃著實是讓青古神君倍感忌憚!
自己只怕兇多吉少了。
“很好,我等的就是你。”
顧衡說道。
“哈哈哈,想來閣下是打算要再要我性命一次了?”
人在極度無語的情況下是真的能笑出聲來,青古神君現在就是這樣,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堪稱十死無生,可就是特別想笑。
為什么呢?
或許是無奈吧。
“再要你性命一次?”
這話說得顧衡有些聽不懂啊。
“怎么,我徒弟已經把你打死了,然后你現在是重新復活?”
聞言,青古神君那虛幻的面容瞬間扭曲,情緒劇震!
“等等,你就是紀元大敵?!”
青古神君的聲音陡然尖銳,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當然知道紀元大敵的傳說,也知道那場諸天大戰的結局,但眼前這人,給他的感覺太過模糊不清,如果不是手中那柄殘刃,他很可能會覺得此人毫無威脅。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恐懼。
他不曾親眼目睹過此等狂人的真容,彼時的他沒有資格,如今的他其實也還是沒有資格。
那真正能與紀元大敵對壘的勢力,只將自己這個運朝之主視作棋子,跟紀元大敵的徒弟互拼交鋒罷了。
棋手 與棋子,怎么可能相提并論呢?
“我是紀元大敵,不過恐怕跟陛下想象的模樣有些出入吧。”
顧衡沒有否認,只是輕輕轉了轉手中的仙根。
老六終究還是等到了他要六的那個人。
“你我素不相識,沒啥仇怨的,不過你也是個打算獻祭子民成全自己的畜生,所以宰了你也沒啥問題。”
顧衡提刀走近。
“陛下,該再次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