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刑偵專家的話來說，在不會致人死亡傷殘的前提下，如果可以使用一切訊問手段，普通人在五個小時以內心理防線就會被攻破，身體防線比心理防線堅持的時間更短。一個沒有堅定信仰，沒有經過專門訓練的正常人，幾乎不可能在審訊中守口如瓶。經過一整夜的連續審訊，從隨城帶回來的人交代了。他們一伙有將近五十人，六條船。受雇于隨城金源公司老板孟富興，在靠近長江入海口附近過駁走私油上船，沿江而上，運送到鄂贛等省。每跑一次船，每個人可以得到五千塊報酬。另據交代，從春節前開始，這種走私行為極為頻繁，他們差不多每周要進行三次。因此惹得其他犯罪團伙眼紅，被黑吃黑搶了好幾次。不過最近運油的次數減少，據說是孟富興的上家找到了更安全的方法。有某個國有大企業搶了他們的“生意”、專案組討論后，立刻兵分三路，一路人馬前往隨城，搜查金源公司，一路人馬趕赴滬上，請求當地海關配合。張小樂等人跟隨粵省公安廳同志，前往海潮。張小樂在高速行駛的警車上，煩躁的一遍遍撥打呂進的電話。“艸，不會出事了吧，電話沒人接，這不應該啊！”張小樂嘀咕道。“警察同志，你接一下電話啊，你接了電話不就知道我說沒說謊了嗎？”羊城的某個派出所內，呂進同樣煩躁的對審問他的警察說。呂進真是覺得自己和粵省的警察犯沖。上次是因為“借”了輛摩托車，用完去還車，被警察抓到派出所。這次更離譜，被出租車駕駛員舉報，懷疑自己是“間諜”。在海潮的茶樓外守了兩個多小時，那幾個人和運發公司的人一起出來，駕車離開。呂進便跟了上去。哪知道這伙人是直接前往羊城。呂進索性一路跟著來到羊城。結果進城沒多久，就被交警攔下，主城區內他的破面包車禁止通行。急切之下，呂進車也不要了，不顧交警阻止，攔了一輛出租車追趕。“跟上前面那兩輛車，我是警察！”呂進對不情不愿的出租車司機說。出租車司機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一路狂飆，竟然真的追上了那些人的車，一路跟到了海關招待所。出租車司機看看門口站崗的武警戰士，又看看胡子拉碴的呂進，似乎明白了什么。結果就是呂進下車，正琢磨著怎么進去看看，就被接到出租車司機報警電話趕來的警察帶回了派出所。“你說你是桂城公安局的特勤，一沒身份證，二沒工作證，身上還帶著兩把刀，跑到中央調研組的駐地瞎轉悠，你當我們警察是傻瓜嗎？”審問他的年輕警察不屑的說。“我的證件在海潮的車里，你有問我的時間，打電話核實一下不行？”呂進很煩。“我怎么做事需要你教？你就是桂城公安局的特勤又怎么樣？這是羊城！特勤，不就是線人嗎？真當自己是警察？”“林仔，和我出警！”門口有人喊。于是呂進被關進留置室，再無人理會。一個足以改變整件事情走向的契機，就這樣失去了。世界上的很多事，往往就是被一些人無意中的一個念頭，一句話改變，哪怕這些人，本來與整件事毫無關系。當周嚴接到張小樂的電話，告訴他呂進聯系不上，讓他想想辦法的時候，他已經跟著吳遠棟以及另外兩名同事到達了潮尾海關。距離海潮有將近兩百公里。“那算了，你安心忙你的，我已經在路上，走快點，明天也就能到海潮了。到時候再聯系。”張小樂說。周嚴也很懵逼，自己剛剛離開海潮，呂進就聯系不上了，怎么會這么巧？“小周，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和小女朋友吵架了？”吳遠棟看到周嚴拿著電話發愣，笑著問道。“吳處，你記得呂進嗎？”“當然記得，我又沒有健忘癥。呂進怎么了？”“他也在海潮，幫著桂城公安局辦點事，現在聯系不上了。”吳遠棟眉頭皺了起來：“聯系不上了？”隨即狐疑的問：“你老實說，他到底是幫桂城公安局辦事，還是你小子又在暗中搞什么小動作？”“真的是幫桂城公安局辦事。不過和我們的目標有重合，也是海關的事。”周嚴壓低聲音說。“哦，林熙的男朋友！”吳遠棟反應過來。周嚴在心里權衡了一下，索性把吳遠棟拉到一邊，將呂進調查出來的事情講了一遍。“吳處，咱這個什么調研組，做的都是無用功。要不你幫我想想辦法？”吳遠棟咂咂嘴：“你能不能提高點政治覺悟？什么叫做無用功啊！這是關系到以后紀檢工作職能轉變的大事。怎么到你嘴里，就變味了呢！”周嚴撇嘴：“說的好像沒有這個調研組，紀檢工作的職能就不改了似的”周嚴的話把吳遠棟氣笑了：“組織紀律，工作程序，這是必須要有的。按你的說法，法院也沒用了，反正犯罪了，還審判干嘛，直接關進監獄就行了！”周嚴豎起大拇指：“吳處，還是你思想覺悟高！難怪快四十了，還只是個處長”吳遠棟臉都黑了：“你要是不會夸人，下次少說話！”周嚴賠笑：“說禿嚕嘴了，您老人家別介意。趕緊幫我想想辦法吧。”“我能有什么辦法？最多我們抓點緊，明天就返回海潮，看看能不能讓宋主任出面協調一下相關部門。”“林和發的問題，我倒是可以幫忙。我手里一份卷宗，涉及的正好是外勤的，可以借機調閱他們這一年的值班記錄，看看林和發值班時間點和陳耀祖的失蹤，是不是有重合。”周嚴知道現在著急也沒用，呂進不是個沒有自保能力的人。即便他沒聽自己的話，去找那個叫海馬的，被人發現也不至于毫無還手之力。聯系不上，大概率是因為遇到了不方便打電話的情況。只能等明天回到海潮再想辦法了。至于吳遠棟說的找宋淑婉出面協調，周嚴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正在梅城海關調研的宋淑婉此刻剛剛接起電話：“曲書記，找我有事？”“剛剛有幾位知名華僑，通過僑辦，聯名向中紀委，海關總署和粵省紀委舉報海潮海關關長曹正方。事發突然，王書記正在和海關李署長溝通。”“你們調研組臨時增加一個任務，調查核實相關舉報線索。相關材料粵省紀委的同志會轉交給你。”“曲書記，那李組長呢？”宋淑婉有點不理解，曲波為何繞過了李誠，直接把任務交給自己。“這是王書記的意思。李委員那邊也會通知的，不沖突”宋淑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