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祁同偉就收到了楊萬剛的調查報告。楊萬剛在報告里刻意淡化了柳河縣市場監管局執法人員任性執法的事實，認為執法人員本質上沒有錯，那些被罰款的人確實存在違法的事實。執法人員也是按照規定進行處罰，唯一的問題也是罰款力度上不夠精準。他給出的建議是對相關的執法人員給予記過處分，責令柳河縣市場監管局加強執法人員的培訓。對于楊萬剛的報告祁同偉壓根就不信，但省紀委那邊的調查結果還沒有出來，他不能直接否決對方的處理結果。因此他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只是說了一聲知道了。楊萬剛認為祁同偉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處理決定，當下將自己的調查結果對外界進行公布，在他們的春秋筆法之下，也確實讓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相信了他們。至于那些心存疑慮的群眾，也只能在網上罵罵而已。暫時穩住輿論輿情之后，楊萬剛指示宣傳部部長下架此條新聞，對京海日報進行整頓，暗示開除自作主張，給他帶來麻煩的蕭美紅等一眾記者。另一邊省紀委調查人員來到柳河縣之后對事件展開調查。這件事就發生在菜市場上，當時有很多目擊證人，調查起來并不困難。到了柳河縣之后，調查組分成兩個小組，張海洋和劉彬兩人去菜市場核實情況，調查組組長宋宇航帶劉飛去縣醫院見陳芳。宋宇航和劉飛在醫院外面買了果籃，通過打聽知道了陳芳男人張強的病房地址，兩人沒有通過醫院聯系陳芳，避免打草驚蛇。“您好，請問張強住在這里嗎？”宋宇航推開門問道。“是住在這里，你們是？”陳芳疑惑的問道，他不記得自己有這么一個親戚。宋宇航看了看病房的情況，有三張病床，連病人和陪護一共8個人，他把目光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女記者，來之前他已經了解了基本情況。知道這個病房都是普通的群眾之后，宋宇航開門見山的說道：“我是省紀委的調查人員，是來找您核實情況的。”“你是省紀委的，證件呢？”女記者劉曉曉問道。宋宇航出示了自己的證件，然后道：“大家不要聲張，我們是秘密前來調查的。”“你們來了就好了，市場監管局的人昨晚還來威脅阿姨，讓他們不要亂說，否則就要讓大姐坐牢。”劉曉曉心直口快的說道。“曉曉，不要亂說。”劉曉曉的媽媽害怕女兒惹麻煩，不讓她說話。“阿姨，不打緊。”宋宇航說了一句，然后對陳芳道：“阿姨，這是怎么回事？”在劉曉曉的鼓勵下，陳芳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原來新聞曝光之后，市場監管局就派人來找陳芳，要她不要出去亂說，若是積極配合，可以考慮免除他的一部分罰款，若是亂說，不僅要立即補繳罰款還要坐牢。“阿姨，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已經知道了，我們會盡快調查清楚給您一個答復。不過您要記得要保密，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們來過，大家都一樣。”說著看了看病房里的其他人。“你放心，我們知道怎么做。”劉曉曉興奮的說道。她知道一旦省紀委介入，市場監管局就麻煩了，能讓那些蠻橫不講理的執法人員受處罰，她非常高興。做完陳芳的口供之后，兩人離開醫院準備聯系張海洋兩人。另一邊張海洋和劉彬的行動也非常順利，最近市場監管局的執法行為惹得所有人都很不開心，聽到有人問起執法人員的情況時，一個個都槽意滿滿。眾人不僅說了陳芳的事，還包括一位賣菜老大爺被罰11萬的事，可以說柳河縣市場監管局已經不是執法了，而是在刮地皮。同時，根據菜市場眾人的反映，這段時間，柳河縣其他部門在處理問題的時候也是以罰款為主，且罰款的額度都非常高。用群眾的話來說，這已經不再是為民執法了，而是通過罰款來發家致富了。“海洋，我覺得這個事有些不尋常，若是一個部門這樣搞也就罷了，可以說是這個部門的某些執法人員有問題，但如果所有部門都這樣，就不得不令人懷疑了。”劉彬低聲說道。“我同意海洋的看法，這個柳河縣很不尋常，咱們有必要下大力氣查一查了。”張海洋非常認可他的判斷。“我有個侄子在政府部門工作，我聽說罰款是縣上領導定下的，說是什么非稅收入。”一位六十歲左右的大爺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忘記怎么說來著，反正意思是縣上沒錢了，要用罰款來彌補應對困難。”“我就說嘛，之前那些孫子雖然過分但也不像現在這么搞，原來根子出在領導身上。”聽著群眾的議論，張海洋和劉彬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離開菜市場。剛出菜市場，張海洋就接到了宋宇航的電話，詢問情況。“宋組長，已經調查清楚了，另外我們還有其他收獲要向您匯報，電話上不方便，咱們待會見面聊。”說完，幾人向提前預定的酒店走去。剛進酒店房間，幾人先是檢查了酒店的情況，以防有監控等情況，確認安全之后，四人這才坐下開始交流調查情況。“我和劉飛在醫院見了陳芳，基本可以確定新聞上說的是真的。”宋宇航率先開口道。“我們那邊也是一樣！”張海洋面色凝重地開口說道。“而且，不僅如此，有人反映有位老大爺因為販賣芹菜賺了14元，結果被柳河縣市場監管局罰款11萬元。”聽到這話，饒是見多識廣的宋宇航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會不會是假的？”“我們再三確認過，確有其事，就發生在昨天上午。”張海洋解釋道。宋宇航急忙追問：“有沒有弄清楚罰款的原因？”“暫時還不清楚，只知道是農業超標。”邊上劉彬回答道。張海洋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宋組長，根據大家所反映的情況來看，柳河縣的各個單位在處理任何問題的時候，習慣用罰款來解決問題，而且罰款的力度大得嚇人！”宋宇航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可不是力度大的驚人，動不動就罰款10萬元以上，換誰能受得了。隨后，張海洋繼續道：“根據現場的一位大爺所說，柳河縣各單位之所以如此罰款，是受了縣領導的指示，說是用罰沒款來應對資金短缺的問題。不過，具體到底是個什么情況，目前還不太好說，畢竟這些消息都只是他們的一面之詞，還有待進一步去核實查證才行。”說完這些，張海洋稍稍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議：“雖說暫時還不能給這件事定性，但根據我多年來的工作經驗，菜市場群眾說的恐怕是真的，咱們有必要深入調查一番。”聽完張海洋的匯報，宋宇航基本可以確定，這件事情遠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簡單，絕對不是僅僅只涉及到陳芳一個人，搞不好是個窩案。想到這里，宋宇航當機立斷，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盧舒悅的電話號碼，將幾人的調查情況向對方做了詳細的匯報。電話那頭的盧舒悅也是被雷的不輕，先有販賣羊肉獲利180元被罰10萬元，后有販賣芹菜獲利14元被罰11萬。就這還不是全部問題，各個單位都以罰款為主，本能的他想到了貪腐。沉思了片刻，她開口道：“嗯，你們說的我大概了解了。這樣吧，我再另外派遣兩名得力人手過去協助你們開展工作，務必要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件事情徹徹底底地查清楚！”“是，盧書記。”宋宇航急忙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