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她不敢往下想，只能匆匆把女兒瀟瀟托付給李菁，便匆匆出門了。
牛棚里散發(fā)著一股刺鼻的霉味，齊蘭捂著鼻子，借著昏暗的月光，隱約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
“誰？”齊蘭試探著問道。
那人慢慢轉(zhuǎn)過身，借著月光，齊蘭看清了她的臉。
是吳嬸！那個瘋瘋癲癲的吳嬸！
吳嬸年輕時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后來丈夫礦難去世，精神就出了問題，整天在村里游蕩，撿些破爛過活。
六十年代，醫(yī)療條件有限，精神疾病更是無人問津，像吳嬸這樣的“瘋子”并不少見。
人們普遍認(rèn)為這是“鬼上身”或者“祖上積的德不夠”，很少有人會真正關(guān)心他們的病情。
“蘭……蘭……”吳
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伸出枯槁的手，遞給齊蘭一樣?xùn)|西。
齊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那是一塊銹跡斑斑的懷表，表蓋已經(jīng)裂開，露出里面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稚嫩，眉眼間帶著一絲憂郁，居然是張桂芳！
齊蘭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緊緊握著懷表，嘴唇顫抖著，“這……這是……”
吳嬸卻只是癡癡地笑著，嘴里繼續(xù)念叨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
李成趕緊帶著李二狗和金粉去了鎮(zhèn)上。
找到趙長河后，他說明了來意，并將金粉遞了過去。
趙長河仔細(xì)端詳著這些金粉。
他見多識廣，對這些東西也略知一二。
“這金粉顆粒較大，色澤偏暗，不像天然金礦，倒像是……”
他停頓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小的放大鏡，又仔細(xì)觀察了一番，“沒錯！這是私煉的黃金！而且……”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盯著李成，“這金粉的提煉工藝很特殊，我在一本老礦物志上看到過，是二十年前官礦私煉的一種標(biāo)記！”
李成心頭一震。
官礦私煉？
這可不是小事！
當(dāng)年國家為了控制黃金產(chǎn)量，嚴(yán)禁私人開采和冶煉，一旦發(fā)現(xiàn)，嚴(yán)懲不貸。
“乖乖，這玩意兒哪來的？”趙長河眼睛瞪得像銅鈴，語氣里充滿了震驚。他一輩子走南闖北，還真沒見過這種私煉的黃金。
李二狗搶著邀功：“成哥在后山礦洞里找到的！厲害吧！”他一臉的得意，仿佛這金粉是他親手挖出來似的。
李成狠狠地瞪了李二狗一眼，這傻小子，什么話都往外禿嚕。他趕緊補充道：“趙哥，我們也是一頭霧水，這不，趕緊拿來給您瞧瞧。”
趙長河神色凝重：“這可不是小事，得趕緊報告給市領(lǐng)導(dǎo)！這可是二十年前的舊案，搞不好能挖出大魚！”
于是，李成和李二狗跟著趙長河，一路顛簸，來到了市里。市領(lǐng)導(dǎo)聽完匯報，臉色也變得嚴(yán)肅起來。“這可是關(guān)系到國家經(jīng)濟的大事，你們先回去，我們會派人下來協(xié)助調(diào)查。記住，這件事要絕對保密！”
李成和李二狗連連點頭，心里卻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這趟渾水，看來是趟定了。
從市里回來，兩人坐上了回村的牛車。
剛到村口，李成就看到齊蘭正焦急地張望著，像是要往后山去。
“蘭，咋了？火急火燎的。”
李成趕緊跳下牛車，跑到齊蘭面前。
齊蘭看到李成回來，像是松了一口氣，趕緊掏出一塊銹跡斑斑的懷表：“成，你看，這是吳嬸給我的！這……這好像是張桂芳的東西！”
李成接過懷表，仔細(xì)端詳。
表蓋裂開，露出里面一張泛黃的照片，正是年輕時的張桂芳。
那個年代，懷表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這東西的出現(xiàn)，讓李成心里更加不安。
他想起礦洞里的金粉，又看了看手里的懷表，這兩個看似毫不相關(guān)的東西，卻讓他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聯(lián)系。
“這東西你先收好，我一會拿給大隊長看看。”
李成把懷表揣進兜里，“你先回家，我還有點事。”
齊蘭雖然擔(dān)心，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回家了。
李成和李二狗馬不停蹄地趕到大隊長李志明家。
李志明家正在做飯，一股飯菜的香味飄了出來，勾得李二狗肚子咕咕叫。
“成子，二狗，來啦！正吃飯呢，一起吃點？”
李志明熱情地招呼道。
李成哪有心思吃飯，趕緊把李志明拉到一邊，將懷表和礦洞里的金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李志明聽完，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成子，你做得對！這張桂芳的確有嫌疑。不過這事兒過去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咋查啊。”
農(nóng)村信息閉塞，破案手段有限，這無疑給調(diào)查增加了難度。
李成想了想，說道：“大隊長，咱們可以把風(fēng)聲放出去，就說后山礦洞發(fā)現(xiàn)了私煉黃金的痕跡，而且……”
他頓了頓，“還要把張桂芳懷表丟了的事情也散布出去，特別是讓張桂芳聽到！”
李志明眼睛一亮：“妙啊！賊心虛，咱們就打草驚蛇，看他們有什么反應(yīng)！”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廣播還沒開始例行播放“東方紅”，關(guān)于后山礦洞發(fā)現(xiàn)黃金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家家戶戶。
“哎呦喂，你聽說了嗎？李二狗跟著李成上山，挖著金子啦！”
王大娘一邊往自家雞食盆里添糠，一邊神秘兮兮地跟鄰居張嬸兒咬耳朵。
張嬸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真的假的？那金子，黃澄澄的，亮閃閃的，跟那戲文里唱的一樣？”
王大娘故作高深地壓低聲音，“可不是嘛！我聽我兒子說，那金粉啊，鋪滿了整個礦洞，隨便一抓就是一把，嘖嘖嘖，這李成和李二狗，這下可要發(fā)了！”
張嬸兒羨慕得直砸嘴，“這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啊！想當(dāng)年，我那死鬼男人要是……”
她說到一半，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六十年代，人們對黃金的渴望近乎瘋狂，畢竟糧票布票的年代，黃金幾乎是硬通貨，是救命稻草。
黃金的出現(xiàn)，在信息閉塞的山村里，不亞于一顆原子彈爆炸，威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