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上午十點，靜安寺。
今天的天氣依然晴朗，山風吹過山上的寺院，體感微涼。
秦云東站在廟門高高的門檻外，聞著廟內淡淡的香火味，目光投向山腳下藍白色的海岸線，若有所思。
“云東，你為何站在門檻外不進來？”
身后傳來周慧芳溫和卻帶著一絲清冷的聲音。
秦云東轉過身，只見周慧芳還是穿著初一那套淡藍色的棉布長袍，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
她站在寺院里柏樹下的青石板上，頗有開悟后隨性自在的氣場。
“檻內是清凈樂土，檻外是滾滾紅塵。我不得法門而入，周姨肯賜教否？”
秦云東笑的意味深長，語氣中帶著試探。
他這番禪意的問話，看似是參修佛法，實則暗藏玄機，一語雙關。
“檻內是清凈樂土”，暗指周慧芳放棄貴婦人享用的榮華富貴，吃齋念佛不問世事，看似找到了靈魂皈依的地方。
“檻外是滾滾紅塵”，說的是秦云東一直在和紅塵中的丑惡做斗爭，以正義之名要揭開所有犯罪的真相。
“不得法門而入”是秦云東暗諷周慧芳偽裝避世，內心也沒有那么清凈。
周慧芳迎風而立，聽秦云東說完卻面無表情。
她曾經(jīng)是鮑乾清的賢內助，為鮑乾清出謀劃策，替鮑乾清搭建派系架構。
她見過大風大浪，甚至親手制造過大風大浪，怎么會聽不懂秦云東話里有話。
“云東，你不是著相之人，怎么能起分別心？”周慧芳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只要隨緣不變，紅塵也清凈，清凈也紅塵。”
她這句話，反擊得極其漂亮。
“不著相”是提醒秦云東，不用討論我吃齋念佛是裝，還是不裝。
“不起分別心”是指責秦云東把凈土和紅塵、善和惡對立，沒有大智慧。
最后一句的意思是，無論我過去做過什么，只要抓不到我的把柄，那紅塵和清凈就沒有區(qū)別，你也奈何不了我。
秦云東暗贊周慧芳果然有些道行，這份氣度絕對在鮑乾清之上。
他笑著答道：“周姨，我信仰的是辯證唯物，相信對立客觀存在。善就是善，惡就是惡，試圖用‘無善無惡’來抹殺法律和正義，這是混淆是非的詭辯術，算不上覺悟境界。”
周慧芳哼了一聲，不再回應，轉身向寺內踱步而去。
那姿態(tài)仿佛是驕傲的蔑視，實則是她逃避秦云東的話題。
秦云東邁過高高的門檻，默默跟著周慧芳，沿著曲折的長廊，走進了一間偏僻的禪房。
周慧芳在禪房外脫了鞋，推門而入，熟練地盤腿打坐在蒲團上，腰背挺直，姿態(tài)優(yōu)雅，法相莊嚴。
秦云東跟著也脫了鞋邁步走進房間。
禪房不大，充其量只有十平米左右的空間。
除了木地板上的一張矮幾和兩個蒲團，再無他物。
這種極簡的空的效果，使得小房間也并不顯得局促，并且營造出一種無欲無求的氛圍。
周慧芳低垂著眼簾，手中緩緩撥動著一串紫檀佛珠，發(fā)出細微的“咔噠”聲，在這寂靜的禪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云東，你怎么會認為我知道丁苗雨的事？”
周慧芳仿佛在自言自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和她無關的事。
秦云東不會打坐，只能略顯隨意地盤腿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我不但知道你和丁苗雨認識多年，而且也知道……你還認識藍可欣、繼紅英和曉彤。”
秦云東慢條斯理地回答著，目光盯著周慧芳波瀾不驚的臉。
周慧芳撥動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眼簾和秦云東對視，眼神里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
“以我曾經(jīng)的身份，認識的人太多了，想不認識也會有人求著我認識。我對你提到的人名沒印象，你到底想要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周慧芳的聲音很冰冷，明顯提高了對秦云東的戒備。
但她的回答很有技巧，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認識這些女人，給自己留出足夠的靈活進退的空間。
“既然你沒印象，那我只能花點時間幫你回憶。說到你和她們的因緣，還要從十年前藍可欣交通事故談起。”
秦云東看到矮幾上有兩碟干果，他順手捏起一粒開心果剝開。
十年前，藍可欣是鑫九天老板嚴天慶手下的公關部經(jīng)理，職責是不擇手段攻克目標客戶簽下大單。
有一次，藍可欣接受了嚴天慶的指令，為了一個W省的投融資項目，游說時任項目領導小組常務副組長的鮑乾清。
鑫九天公司所謂的公關，無非是錢和色兩樣籌碼，只要價碼足夠高，色相足夠好，幾乎是所向披靡，沒有拿不下的大單。
那時候的鮑乾清剛過五十歲，仕途很順，春風得意下難免發(fā)飄，不像現(xiàn)在謹慎沉穩(wěn)能克制自己的欲望。
當時的藍可欣才二十多歲，可謂國色天香，哪個男人看到都會暈，更何況美人主動投懷送抱。
鮑乾清本來就不是柳下惠，架不住藍可欣幾次勾引，便順理成章做了茍且之事。
事后，藍可欣提出要求，讓鮑乾清把大單批給鑫九天公司。
鮑乾清很不喜歡這種權色交易，加上當時大項目內定給了華都資本，他得罪俞新巖的后果非常嚴重，甚至會直接威脅到他的前途。
于是，鮑乾清斷然拒絕了藍可欣的請求，并直接切斷了和她的往來。
鑫九天的老板嚴天慶勃然大怒，拿出藍可欣偷拍的現(xiàn)場視頻要挾鮑乾清就范。
鮑乾清從來都是操控別人，怎么能容忍別人要挾他，更何況還是一個民營老板？
況且，鮑乾清又知道藍可欣和周慧芳搭上了關系，這分明是嚴天慶再一次發(fā)出的威脅。
如果鮑乾清不從，不但無法再進步，而且還要然周慧芳知道丑聞，讓鮑乾清妻離子散。
但是嚴天慶還是低估了鮑乾清的兇狠。
在盛怒之下，鮑乾清命令時任種山市警局局長的伍東，派人追殺藍可欣和嚴天慶，并制造車禍假象，以掩蓋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