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谷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他知道鮑乾清撿到對付秦云東的槍，肯定開心不得了。
“鮑書記不要誤會，秦云東并沒有卷入楊期的案子。只不過，秦云東一直私下里為楊期的事做調查，他還不止一次私下里說楊期很可能是被冤枉的。但身為臨江市一把手，這樣的行為非常不妥，足可見秦云東有感情用事的一面。”
豐谷說得很模糊，并沒有詳細說明秦云東做過什么調查，又是對誰說過楊期被冤枉。
很明顯，豐谷是故意隱瞞，不想讓鮑乾清了解太多。
鮑乾清笑了笑，從茶幾下拿出一包香煙。
“豐老，聽說你在中山市當副市長的時候抽煙很兇，現在聽說你戒了，我這里有好煙，不知道是不是你愿意來一支？”
“我是被動戒煙，家里老婆、兒子和兒媳都反對我抽煙，就連小孫子都監視我。為了不至于淪落到家里最底層，我只好不抽了?！?/p>
豐谷笑著主動抽出一支華子，點上后深深吸了一口。
兩人似乎是在說戒煙的事，暗含著說的卻是談豐谷在中山市和周通平矛盾的事。
鮑乾清問他是否真的能放下過去的恩怨，如果還想討回公道，他可以幫忙。
豐谷則回答是因為環境所迫，他不得不放下恩怨。
但他用抽煙的實際行動表明，他其實放不下，只要鮑乾清能合作，他還是想報一箭之仇。
他們兩人心照不宣相互確認后，鮑乾清也抽出一支煙點燃。
“豐老，你給了我一個重要的啟示。過去不是沒有人向我反映過，當年臨縣的苗英杰和楊期存在很多問題，而秦云東被派到臨縣搞調查研究，疑似參與度很深。之所以他們可以膽大妄為，因為背后是周通平在撐腰。”
鮑乾清指向周通平，完成了一個指控的邏輯鏈條。
周通平或許利用在臨縣的改革，從中拿到不少經濟利益，而苗英杰和楊期是操盤手，為周通平輸送經濟利益，秦云東就是連接周通平和臨縣的中間人。
后來因為經濟問題被發現，周通平只能棄車保帥，把楊期推出來頂罪，換取他的安全。
這個故事聽起來很合理，幾乎沒有什么破綻。
苗英杰背后的苗家樹大根深不好惹，只要能證明秦云東涉嫌臨縣的經濟問題，那就能間接證明周通平一定也會惹上大麻煩。
豐谷輕輕彈了彈煙灰，瞇起眼睛看鮑乾清：
“鮑書記，是誰向你報告臨縣的問題，這可是非常嚴重的指控，不能隨便開玩笑?！?/p>
“哦，本來我不應該對外公開舉報人的信息，但豐老不是外人，我說也無妨。反映問題的主要有兩個人，一個是中山市的原招商局處長金叢亮，另一個是臨縣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張麗?！?/p>
鮑乾清隨口編了兩個死人做證人，算是初步完成了構陷的棋局框架。
豐谷笑著搖搖頭：“鮑書記，這兩個人都死了，死無對證，想要核實情況都不可能了。”
“雖然人死了，但也為我們留下重要線索，有必要讓周通平和秦云東做出合理的解釋，這也是為他們本人負責嘛?！?/p>
鮑乾清笑著說，周通平和秦云東都是清廉形象，絕不能出現污點，他們應該自證清白，以免讓公眾產生猜疑。
豐谷搖搖手：“天底下最難的就是自證清白，沒有的事，讓人家怎么證明。就算要證明，那也要組織部門和紀檢部門拿出可靠的證據才行?！?/p>
“證據我可以整理，但很遺憾，目前我省的紀檢部門的領導就是苗英杰，我總不能依靠他吧？況且周通平和秦云東的級別都很高，這就需要上級部門參與調查才行啊。”
鮑乾清微微一笑，指了指豐谷。
他是要讓豐谷親自向上級反映，想把自己摘出來置身事外。
豐谷把煙蒂丟進煙灰缸：“等你把證據整理好再說吧，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我怎么可能找領導反映問題呢，那不是再找罵嗎？”
下午五點，鮑乾清以視察省城的水利建設為由來到了郊外的一座正在修建的水庫，省城市長白國昌全程陪同。
看完壩體工程，又聽取建設指揮部的匯報，鮑乾清很認真地做出三點指示，整個視察工作也就到此結束。
一行人下山的時候，白國昌一直陪在鮑乾清身邊，其他人則拉開幾十米遠，沒人不識趣故意向前湊。
“鮑書記，您是不是有事要我做？”
白國昌太了解自己的老上級，他通過觀察鮑乾清的神色就知道，老領導遇到必須私下里要解決的問題了。
鮑乾清低頭下臺階，答非所問“國昌，你還記得楊期嗎？”
“您說的楊期是臨縣前任縣長嗎？”
白國昌的腦筋轉得很快。
“是的，就是那個楊期。”鮑乾清點點頭，“他三年前出國去做生意，我要讓你去找他談一談。”
“他還活著？我聽說……他不是在國外發生交通事故已經死了嗎？”
白國昌伸手攙著鮑乾清繞過一節塌陷的臺階。
“他還活著，現在不方便多說，晚上你和伍東到我家吃飯，我給你們詳談。你現在回去就申請到國外考察項目，越快越好?！?/p>
鮑乾清站住，回頭看了看隨行人員。
后面的眾人馬上也站住，依舊保持幾十米的距離。
晚上七點，鮑乾清家的餐廳。
鮑乾清端坐在主位，白國昌和伍東坐在他的對面。
這兩個人都是自己的心腹，鮑乾清也沒有必要隱瞞什么，很快說出自己的計劃。
原來在十年前，鮑乾清就已經利用黨羽收集各地市主要干部的黑材料，其中當然就包括周通平。
雖然他派當時的中山市警局局長伍東緊盯周通平，怎奈這位中山市的一把手的確是遵紀守法的模范，伍東實在找不出周通平的短處。
但是監視的時間長了，伍東發現當時臨縣的縣長去周通平家做客很頻繁，經過追查才知道，楊期和周通平的女兒周甜是大學同學關系，而且似乎還曾談過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