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敖天以為一切已經平息時。
第二場起義，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爆發了。
沒有集結，沒有口號。
一個正在街邊掃地的老人，突然扔掉掃帚。
從懷里掏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畫著狼頭的木牌，高高舉起。
口中瘋狂誦念著狼神的名號，沖向了巡邏隊。
他被當場斬殺。
但他倒下的地方，立刻有另一個人站出來，撿起那塊木牌，繼續沖鋒。
一個倒下，另一個跟上。
就像一場詭異的接力賽。
緊接著，城中各處都發生了類似的事件。
有人在廣場中央點燃了自己，在火焰中狂熱地祈禱。
有人將身上綁滿了從異獸尸體上拆解下來的爆炸性晶石，沖向神衛軍的營地。
“轟！”
爆炸震撼了半個城區。
敖天在王座上如遭雷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信仰之力正在瘋狂流失！
他辛辛苦苦建立的信仰神國，正在從根基處一寸寸崩塌。
而那些崩塌的碎片，全都化作了敵人的養料。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敖天發出了困惑而暴怒的咆哮。
他可以輕易鎮壓任何反抗，可以殺死城里的每一個人。
但他無法阻止他們去死。
無法阻止他們在死前，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那頭該死的白狼！
他陷入了自己親手制造的死循環。
鎮壓越狠，反抗越烈。
反抗越烈，“毀滅之狼”的信仰就越堅定，獲得的力量就越龐大。
此消彼長之下，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與那頭白狼之間的實力差距，正在被繼續擴大。
他，正在親手為自己，培養一個無法戰勝的死敵。
……
與此同時。
外界的李牧睜開了那雙深邃的眼眸。
只見天地間，不知從何處涌來了無邊無際的赤紅色光點。
它們匯聚成著，盤旋著，咆哮著，最終盡數涌入李牧的體內。
這股力量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龐大。
李牧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妖力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正在發生著某種玄奧的質變。
通往妖帝境界的壁壘，在這股力量面前竟然都有些破損了。
“王！”
冰夷瞳中寫滿了震撼。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信仰之力！如此狂暴，如此精純！這股力量中蘊含的毀滅意志，簡直……簡直像是無數強者在為您獻祭生命！”
一道華麗的火光閃過，鳳溯潄降落在巨巖旁。
“這股力量，仿佛要燃盡九天十地，終結一個時代。王……您又在何處布下了驚世棋局？”
冰夷的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完美的解釋在他心中瞬間成型。
他看向李牧的眼神，愈發狂熱。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冰夷激動地用尾巴拍打著地面。
“王根本不屑于親自去征服那些宵小之輩！您只是將您的威名遠播，便有無數生靈感念您的威嚴，自愿化作柴薪，燃燒自己，為您鋪就通往至高無上的帝王之路！”
“他們不奢求永生，只祈求您降下最終的毀滅，蕩滌這污濁的世間！這……這才是真正的帝王氣魄！不戰而屈人之兵，不，是令敵人自取滅亡來成全您！哈哈哈！”
李牧聽著冰夷那套熟悉的、天馬行空的吹捧。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不斷涌入的、精純到極致的毀滅信仰。
他沉默了。
他什么也沒做。
他只是在這里睡了一覺。
但這股力量，卻是真實不虛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暴漲，那層困擾了無數準帝級強者的瓶頸，正在快速被打通。
距離真正的妖帝之境，只剩下一步之遙。
……
人類地下基地。
“吾王……息怒。”
“不過是一群愚昧的凡人，他們的背叛，不值得您動搖神心。只要您還在，神國就永遠不會陷落。”
敖天聞言瞪向暖語魅。
“不值得？”敖天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他們正在挖空我的根基！他們每死一個，那頭白狼就強一分！我能感覺到！那家伙的力量正在暴漲！是我，親手在喂養他！”
“鎮壓？勸導？我已經試過了！”
“我越是鎮壓，他們就越是狂熱！我越是展現神跡，他們就越是稱我為‘偽神’，高呼那頭白狼才是‘末日真主’！”
敖天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上面還殘留著剛剛捏碎一個叛教者頭顱的血肉。
他本以為血腥的屠殺能帶來恐懼，能讓他們清醒。
但他錯了。
恐懼，只會讓他們更加渴望“毀滅之狼”的降臨，來終結這份恐懼。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他陷入了自己一手打造的邏輯閉環里。
像困在籠中的野獸，瘋狂地撕咬著欄桿，卻只是讓自己傷得更重。
“既然他們如此渴望毀滅……”
敖天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那我就賜予他們毀滅！”
“既然他們想當柴薪……那我就親手點燃他們！”
他不再壓抑自己的力量。
恐怖的龍威籠罩了整個城區。
“傳我命令，”
“不，沒有命令了。”
敖天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神殿中。
“我要親自凈化我的國度！”
暖語魅看著空蕩蕩的王座呆立原地。
王……已經瘋了。
……
城區的中心廣場。
曾經矗立著敖天巨大神像的地方。
此刻只剩下一個被砸得稀爛的基座。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類，正圍繞著一堆篝火吟唱著。
篝火之上，是一個用碎木和石頭草草搭建的狼形圖騰。
“偉大的毀滅之主！”
“終結時代的白狼神！”
就在這時，天空一暗。
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所有人猛地抬頭。
只見一條金色蛟龍盤踞在城市的上空。
是敖天。
他親自下場了。
“偽神……偽神顯露真身了！”
“哈哈哈！預言應驗了！他要親手屠戮我們了！”
人群中沒有恐懼，反而爆出了更加瘋狂的喜悅。
他們反而一個個挺直了胸膛，張開雙臂。
“來吧！偽神！”
“用你的爪牙，來證明我主的偉大！”
“殺死我們！我們的死，將化作獻給毀滅之主的無上榮光！”
敖天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扭曲、狂熱的臉，肺都要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