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辭看著陸知苒,“陸大小姐,謝恩吧。”
陸知苒回過神來,重重叩首,“臣女領旨謝恩!”
接過圣旨,她眼底迸射出一股灼灼亮光。
那是屬于自由的味道。
蕭晏辭站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她的身上投下一道陰影,低沉醇厚的嗓音鉆入她的耳中。
“希望沒讓陸大小姐久等。”
陸知苒抬眸,對上那幽沉的目光,頓時生出一股無需多言的默契。
雖遲但到,靜候佳音。
原來,那封信是他送的。
他是故意拖延圣旨,就為了等待今日這個時機。
陸知苒滿心疑惑。
選在今日宣旨,對楚家人而言無疑是最有力的一記打臉,可他為何要這般幫自己?
楚翊安上前,打斷了她的思路。
“你上次入宮,就是向皇上求了和離圣旨?”
“是。”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陸知苒滿臉漠然,“我就算說了,你會信嗎?你只會覺得我在故意激你,讓你回心轉意。”
楚翊安一時哽住。
他的確不會信,直到現在,他依舊不愿意相信。
這道圣旨像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將他的自尊扇得稀碎,也將他的理智摧毀。
“我不過是娶了一個平妻,你何至于此,直接告到皇上跟前去?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世間女子都能接受,為什么偏偏你就不行?”
陸知苒眸光清冷,“世間女子都接受,是她們自己歡歡喜喜,心甘情愿地接受嗎?這不過是世俗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鎖罷了。別人愿意認命,我偏不認!”
這番話太過離經叛道,楚翊安滿臉不可置信。
蕭晏辭也在看她,眸底閃過一抹光華幽微。
姜氏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直接沖上來對陸知苒大罵,“你以為離了侯府,就能找到更好的下家嗎?你今日行事如此強勢蠻橫,沒人敢讓你進門!棄婦終究是棄婦!”
陸知苒正要反駁,蕭晏辭漫不經心的開了口。
“陸大小姐是奉旨和離,到了侯夫人的嘴里卻成了棄婦,怎么,侯夫人連皇上的旨意都不放在眼里?”
姜氏身形一顫,當即連聲否認。
“我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蕭晏辭:“本皇子聽著你就是這個意思。”
楚定峰連忙上前打圓場,“誤會,誤會,拙荊嘴笨,不會說話,她對皇上絕對沒有半點不敬之意。”
姜氏也知道蕭晏辭不好惹,立馬像個鵪鶉似的開始認慫。
蕭晏辭淡淡道:“那就自打十個耳光,好好反省一二。”
姜氏瞬間呆愣原地,好半晌都沒有動作。
眼前之人是蕭晏辭,是最混不吝的七皇子,他的過往劣跡斑斑,便是德豐帝也縱著他。
諸多情緒在胸中翻涌,楚定峰揚手,甩了姜氏一記響亮的耳光,“七皇子讓你反省,你還愣著做什么!”
姜氏被他這一巴掌打蒙了,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但對上他那狠厲又警告的眼神,姜氏狠狠瑟縮了。
她抬手,在自己的臉上狠狠自扇,一下,兩下,三下……
無人敢在七皇子面前造次,場面一陣沉悶肅殺。
姜氏打完十個耳光,兩邊臉頰飛快腫了起來。
她已經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有麻木,以及滿腔洶涌的屈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蕭晏辭又慢悠悠地從懷里取出兩份文書,“這是和離書,官府印契已經蓋好,二位只需在上面簽字落手印,從今以后便再無相干。請吧。”
他竟這般周全,連和離書都早早備好了。
楚翊安心口堵著一團棉花,陸知苒則覺得貼心極了。
她毫不猶豫,提筆,按手印,一氣呵成。
楚翊安沉著臉上前,也飛快地簽字按手印,旋即便不再多看一眼。
該死的女人,她如此不識好歹,日后,她可不要后悔!
陸知苒拿到了屬于自己的和離書,眼中迸射出灼灼亮光,心頭前所未有的輕松。
終于逃離了這個牢籠。
未來的每一天,都是新鮮又自在的。
真好。
轉頭吩咐翠芙和丹煙,“去把我院子里的東西清點整理好。”
二人應得分外響亮,“早就整理好了,就等著您這聲吩咐呢。奴婢這就讓人搬走!”
這話再次在楚家人的臉上扇了一記耳光,正待發作,就聽蕭晏辭對身后人吩咐,“你們都去幫忙,把陸大小姐的嫁妝清點好,搬回陸家。少一件,本王就唯你們是問!”
楚家人瞬間把話頭咽了回去,半個屁都不敢放。
蕭晏辭目光一轉,看向陸貫軒。
“陸大人,陸大小姐奉旨和離回娘家,你該不會不歡迎吧?”
陸貫軒終于回神,滿臉干笑,“自然不會,微臣豈敢抗旨?”
“只是因為不敢抗旨?陸大人對自己女兒就沒有半點憐惜?”
陸貫軒被他反問得面色僵硬,趕忙找補,“微臣的女兒,微臣自是心疼的,方才是微臣表述不當,這才讓您誤會了。”
蕭晏辭似笑非笑,“讓本王誤會了沒什么,可別讓父皇誤會了。若陸大小姐在陸家受了委屈,父皇還以為陸大人你是不滿他老人家的旨意呢。”
陸貫軒抬手抹了一把額上冷汗,“微臣不敢,不敢……”
看著陸貫軒被敲打得只能點頭哈腰的卑微模樣,陸知苒心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好似自己多了個撐腰的人。
清點嫁妝還需要時間,蕭晏辭便走到蕭寶珠身旁,大喇喇坐下,兄妹倆一起旁若無人的嗑瓜子。
蕭寶珠還回頭招呼其余賓客,“大家吃好喝好,不要客氣。”
眾人:……
楚家人:……
這是當成自己家了?
翠芙和丹煙拿著陸知苒的嫁妝單子,把以往自家小姐送給姜氏和楚云清的東西全都要了回來,幾乎搬空了大半個侯府。
文嬤嬤想阻攔,但蕭晏辭的手下一絲不茍地對照清點,那些的確是陸知苒的嫁妝,侯府無權干涉。
永福居的下人匆忙來向姜氏稟報,姜氏身子狠狠一晃,險些沒能站穩。
余光瞥到蕭晏辭那尊大佛,她的臉又開始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即便肉疼得不行,也不敢多說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