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宣平侯府是六皇子一派,按照時間推算,侯府也差不多這個時候與六皇子搭上線。
上一世六皇子在此次賑災中立了大功,連帶著宣平侯府一脈雞犬升天。
六皇子野心勃勃,一心謀奪皇位,這其中所耗之巨非常人能想象。
楚翊安和趙書寧用陸知苒的銀子鋪路,才越發得六皇子器重。
后來,六皇子得登大寶,她的價值被徹底榨干,最終只能不甘地慘死在那一碗毒藥之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身懷巨富,注定沒法獨善其身。
況且有些人,本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她本以為這一路會艱辛無比,誰知前幾日,石管事給她遞來了另外一個意外的消息。
當初他在回京路上順手救下的兩人,竟是七皇子主仆。
此次收容所之事能順利展開,也有七皇子頗多出力。
再想到那日的和離圣旨,陸知苒哪里還有不明白的?他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才會挑那日宣旨。
他在為她撐腰。
他的善意或許是為了還石叔的救命之恩,但陸知苒卻記在了心里。
想到他前世的結局,陸知苒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悲涼。
她自己無法與六皇子抗衡,但若有個幫手呢?
這輩子,或許,七皇子是自己可以主動結交的盟友。
近日蕭晏辭一直都泡在收容所,忙得昏天黑地。
天氣一日冷過一日,大雪紛飛不斷,他們需要不停清理積雪,避免暖棚崩塌。
收容所收容的人員越來越多,衛生和治安問題也十分關鍵,不能出半點紕漏。
昨晚后半夜雪突然下大了,積雪厚重,蕭晏辭帶人連夜清理棚頂的積雪,忙到晨光熹微,眾人才堪堪能喘口氣。
蕭晏辭對眾人吆喝,“昨夜大家都辛苦了,每人多加二兩工錢。”
眾人一聽,勞累一晚的疲憊和怨氣一掃而空,臉上洋溢著難掩的激動與興奮。
蕭晏辭回到自己單獨的帳內,這才有時間喝上一杯熱茶。
賀昀見了,心里頗不是滋味。
“殿下,您吩咐一聲就是了,何必親自去干那些粗活?”
蕭晏辭合衣躺在小榻上,舒舒服服地伸展著筋骨。
“蕭晏清那廝可一直對收容所虎視眈眈,就等著我出錯,好來摘桃子呢。老子前頭已經辛苦了這么久,不能出半點岔子叫他鉆了空子。”
賀昀聽了,一時無語。
自家殿下和六殿下天生不對盤,但凡遇上那位,他都要爭一口氣,決計不肯低頭認輸。
正合眼小憩,外頭傳來一陣議論。
“陸家商行可有什么動作?”
“沒呢,聽說他們的鋪子日日有人打砸,陸家人也不曾出面做過任何解釋,更沒有要往外掏銀子平息眾怒的打算。”
“嘖嘖,女人就是目光短淺,這個關頭了還心疼銀子,這回他們真要撞槍口上去了。”
“她若是個有遠見的,也不會與夫家和離。像她那樣的潑婦,簡直把女子的名聲都搞臭了。”
蕭晏辭倏而睜開了眼,給賀昀遞了個眼色,后者立馬掀簾而出。
一番打探,他很快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問得一清二楚。
聽罷,蕭晏辭都氣笑了。
這上京城中商鋪多如牛毛,可不是每家商鋪都捐了東西,為何獨獨陸家商行成了眾矢之的?
要說這事背后沒有人推波助瀾,他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許久沒有上朝了,今日去點個卯。”
說罷利落起身,隨意牽了一匹馬翻身而上,往城中的方向去。
賀昀趕忙跟上,本以為自家殿下要先回皇子府更衣洗漱一番,卻不想他直奔皇宮而去。
更衣洗漱?笑話,這可是他的功績,他洗得干干凈凈的,還怎么向父皇邀功?他可不興做好事不留名那一套。
經過幾日發酵,陸家商行之事從民間傳到了朝堂。
這日上朝,御史臺葛大人直接一紙奏章,參了陸貫軒一本,直言他教女無方,更含沙射影此事乃陸貫軒授意。
葛大人帶了頭,好幾名大人跟著附議,陸貫軒儼然成了眾矢之的。
陸貫軒的臉色十分難看,暗暗后悔自己竟然聽信了那丫頭的鬼話,在這件事上縱著她。
現在倒好,她所說的那所謂大禮沒來,自己頭上這頂戴花翎怕是要保不住了!
德豐帝的神色莫測,眼神晦暗不明,怎么看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陸貫軒的心沉入谷底。
不敢再心存僥幸,他雙腿一屈就要跪下請罪,剛跪到一半,殿外有一道聲音懶洋洋地傳來。
“葛大人,你這是又在參誰啊?”
葛大人一聽到這聲音,虎軀一震,其余朝臣亦是有了同樣的反應。
蕭晏辭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他下巴冒著細密的胡渣,眼底一片青黑,臉上干得有些起皮。
身上衣裳的袍角皺巴巴的,上面還零星散落著不少泥點子,更加醒目的是衣裳上落滿的雪,一進到溫暖的大殿之中,雪花融化,留下一片濡濕的痕跡。
整個人從頭到腳,又糙又野,如同難民。
他這是去賑災的,還是去當難民去了?
“兒臣參見父皇,兒臣早朝來遲了,請父皇恕罪。”
蕭晏清蹙眉看向蕭晏辭,“小七,在父皇面前你怎能如此失儀?再怎樣也該換一身衣裳才是。”
德豐帝原本想說的話被打了岔,眉頭一下蹙了起來。
以往他覺得小六行事周全妥帖,與兄弟們兄友弟恭,最省心懂事,但這話卻讓德豐帝生出一股不喜。
他竟半點不心疼自家弟弟?
蕭晏辭似笑非笑地看了蕭晏清一眼,“六皇兄或許有所不知,昨夜下了一整夜大雪,我與手下的弟兄們清了一晚上的雪。那頭剛忙完我就馬不停蹄地往宮里趕,實在是來不及更衣梳洗,不像六皇兄每日清閑無事,晚上能睡得舒舒服服,早上起來還有一群人伺候,唉,我真是羨慕不來啊。”
蕭晏清:……
德豐帝滿臉贊賞地看著蕭晏辭,“小七為了收容所之事如此親力親為,實乃眾人表率,當賞!”
蕭晏辭立馬歡喜叩謝,“多謝父皇。”
蕭晏清:……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就他那般破財命,東西賞給他也是浪費,父皇又何必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