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心頭一凜,方才心中生出的竊喜也瞬間被壓了下去。
她以為自己要成為這陸家的土皇帝了,但陸知苒的一番話,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叫她瞬間清醒,也老實了。
她只是個妾,還是方氏以前的陪嫁丫鬟,陸知苒沒有對她秋后算賬,已經是格外開恩,她豈能再肖想更多?
內務府派來的人,是陸知苒的耳目,也是監督和壓制她的。
她的女兒終究只是女兒,不可能繼承陸家的香火,所以,過繼子嗣是必須的。
她今后,非但不能對那孩子怎么樣,還得掏心掏肺地巴結討好,因為他以后頂立門戶了,他們母女都要在他的手底下討生活。
她女兒的婚事,也要仰仗這個未來的陸家當家人。
若她不老實,陸知苒有的是法子除掉她,就像除掉陸貫軒一樣。
紫鵑飛快地調整了自己的定位,半點非分之想都不敢再有,恭恭敬敬地應是。
陸知苒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道自己的這番敲打起了作用,心中滿意。
紫鵑聰明,識時務,可以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同時,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這沒什么,但凡是人,都會有自己的私心。
她有私心反而是好事,陸知苒也能更好地拿捏她,以達成目的。
而且,她還有一個女兒。
這也是陸知苒最終決定用她的原因之一。
有了孩子,就有了軟肋。
就算為了她的女兒,她也會老實聽話,不敢跟自己作對。
又交代了她幾句,紫鵑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陸知苒卻沒有離開,而是去了知春苑。
聽說方氏要死了。
陸知苒自然要去看看她,不然豈不遺憾?
方氏的情況比上次更加糟糕。
陸貫軒上次又打了她一頓,她的傷愈發嚴重。
知春苑的下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每日該送的饅頭也沒了,她就這么活生生地餓著。
實在太渴了,她匍匐著爬到桌前,艱難地拿起茶壺,想給自己倒一杯茶。
但手上半點力氣都沒有,她連茶壺都拿不穩,茶壺砸在了她身上,摔得粉碎,原本就傷痕累累的身上愈發生疼,她顧不上疼,趴在地上,舔著殘余的茶水。
她實在太渴了。
饑餓可以忍受,但是口渴卻無比難熬。
她急切地舔著地上的水,忽而,眼前出現了一雙繡花鞋。
繡面精美,無比華貴。
方氏的動作僵住。
她緩緩抬起頭,便對上了陸知苒充滿譏誚憐憫的目光。
方氏的面皮狠狠抖動,旋即,她眼底閃過一股戾氣。
她抓起手邊的碎瓷片,揮舞著就要往陸知苒的腿上劃。
陸知苒身側的霜華根本沒給她靠近的機會,抬腳輕易將她踢翻了。
碎瓷片扎入方氏的身子,她發出一聲痛呼,幾乎昏死過去。
陸知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破爛的垃圾。
“方氏,你定然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得這般下場吧。”
方氏面容扭曲,呼吸急促,看她的眼神恨得幾乎淬了毒。
“都是你害的,賤人,都是你害的我!”
“是又如何?”
方氏嘶吼,“我不會放過你,我做了鬼定要日日夜夜纏著你,讓你不得安寧!”
陸知苒輕笑一聲,“你還是好好擔心自己吧,你手上沾了多少條人命?到了陰曹地府,只怕要下十八層地獄,連鬼都做不成。”
方氏的面容再次扭曲,心中也莫名生出慌亂。
但她不甘心,不愿在陸知苒面前表現出露怯。
“你以為你做過的事,就全無痕跡嗎?你背地里做的事,你父親已經知道了,他那個人,錙銖必較,心眼比針眼還小,他已經記了你一筆,他定會找機會與你算賬!”
陸知苒聞言直接笑了。
“你以為我會怕他?他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他是你父親,孝道大于天!”
陸知苒這下是真的笑出聲了,“你以為一個孝字就能把我壓住?真是可笑。更何況,孝道就算當真有用,我爹也注定用不了了,他現在已經中風癱瘓,口不能言,自身都難保了。”
方氏徹底震驚了。
她是心疼憐惜陸貫軒,而是為陸知苒的手段而震驚。
她竟然如此狠,連自己親爹都敢下手。
陸貫軒的死活她不管,只是希望陸貫軒能厲害點,治一治陸知苒,最好是他們父女反目,鬧得不可開交才好。
沒想到,陸貫軒竟如此無能。
活該他中風。
“你對付我也就罷了,連自己的親爹也不放過,你才應該擔心日后要下十八層地獄。”
陸知苒眸色冰冷,“他與你勾結,謀害發妻性命,貪墨家財,忘恩負義,狼心狗肺,這么多年,他亦不曾盡過半點為人父的責任,我對他下手,半點都不虧心。”
方氏露出一抹快意的笑,“看到你們父女反目,我心里可真暢快,謝謝你特意來告訴我這個好消息。”
她對陸貫軒那個男人早已沒有半點感情了,只有憎惡。
陸貫軒落得這般凄慘的下場,她高興還來不及。
陸知苒還不會以為自己會為他傷心難過吧?
她腦子有坑才會為陸貫軒掉一滴眼淚。
陸知苒搖了搖頭,“我不是來告訴你這個消息的,我是來送你最后一程的。說起他,只是順帶。”
方氏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你覺得我怕死嗎?我本就是茍延殘喘,活不了多久。你了結了我,反而是在幫我。”
她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樣,只有這樣,才能不讓陸知苒得意。
“你以為我會讓你痛痛快快地死嗎?那你未免太天真了。當初,你給我母親下毒,讓她纏綿病榻,受盡折磨,我也給你準備了一樣東西。”
陸知苒朝霜華示意,霜華便將瓷瓶拿了出來,倒出一顆藥。
霜華的聲音平靜無波,“此為斷腸散,服下此毒可叫人腸穿肚爛,如萬蟻噬心之痛,最后七竅流血而死。”
陸知苒的語氣也很平淡,“為了防止你用其他法子自盡,我會先把你綁起來,下巴卸掉,讓你一點點被折磨至死。”
方氏的臉色劇變,身子也下意識瑟縮著。
“你,你好歹毒的心腸!”
陸知苒笑得陰狠,“能親手手刃仇人,那做個心腸歹毒的人,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