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玉壺春瓶，羅旭深吸一口氣，來盡量壓制心里的激動。
周明貴將青花瓶放在桌面上，笑道：“怎么樣羅老板？還看得上眼嗎？劉飛，給羅老板拿放大鏡！”
“不用！”
羅旭擺手道：“看下一個！”
周明貴點頭而笑：“不愧是羅老板，任何物件兒過一眼就夠了。”
說完，他便去打開第二個盒子。
羅旭暗道，什么他媽看一眼就夠了，要不是看到謝作云那里的物件兒，這瓶保不齊老子就想收了。
這特么誰的手筆？居然仿得天衣無縫！
老鬼？
羅旭暗暗搖頭。
金拐子他看過，老鬼版的金拐子他也在拍賣會后臺看過。
但眼前這瓶，還有夢漢唐的那幾個物件兒，和那些并不一樣。
工藝、手法便是這樣，哪怕這些物件兒都是一眼老，但若是打心眼里覺得它們是假的之后，便可以看出仿造手法并不相同，只不過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看起來很開門。
第二個物件兒拿出來，羅旭眼前一亮。
青花合歡瓶！
而且是明代的……
看完謝作云收的那幾件明瓷，再見明瓷，羅旭本能地覺得有些蹊蹺。
更何況，合歡瓶這種東西，明代的存世并不多。
器如其名，合歡……便是兩個瓶子的腹部粘連在一起，或是瓶口至底足全部粘連，而中間部分則相互交集，形成一種連體共生的感覺。
這種器型也叫雙聯瓶，但由于稍顯文，所以行里更多喜歡叫合歡瓶，最早在新時代時期的雙聯壺便是這器型的來源，到了唐代，越窯也曾燒過雙聯器型，一般以雙魚型為主，宋、元、明燒造不多，尤其是宋代，別說全品了，就算殘品也幾乎沒有什么流傳。
合歡瓶最為流行的時候，便是清乾隆，造辦處自己煉出琺瑯料之后，便大量燒造了青花、粉彩、琺瑯的合歡瓶，如今故博里還收藏著乾隆時期的嬰戲紋合歡瓶，底款為大清乾隆年制篆書款，還有一個胭脂紅藍地軋道琺瑯彩折枝花紋合歡瓶，幾乎是集清代燒造工藝的所有優勢于一身！
至于明，雖然有一些傳世物件兒，但極為稀少，一般來講，明代合歡瓶以萬歷年間燒得最好，不過眼前這一個，應該是宣德的。
兩個連體左右為龍首、云紋、鳳紋主旋律，所以名字也應該還是明宣德青花龍鳳合歡瓶。
又是個毫無挑剔的全品……
羅旭雙眼在兩個物件兒上來回打量，同時道：“周老板，再給看一個？”
周名貴笑了：“羅老板，您這是看上了……還是沒看上？”
一聽這話，羅旭抬眼瞥去：“看上怎么說？沒看上怎么說？周老板，你不會想說，看上了就馬上談價，先掏錢再看后面的，如果沒看上就干脆拉倒別看了？”
“這……”
周明貴一臉無語，這小子嘴還是這么嗆啊。
“哈哈，我就隨口一問，我再給你拿一個。”
再拿一個，就夠了！
他已經看了兩個，再看一個，便可以確認無疑！
當第三個物件兒從盒中取出。
哪怕只露出了一個瓶口和攥著的脖兒……
羅旭笑了！
操你媽的！
永樂甜白釉！
對了！
又是明的。
不僅是明的讓羅旭確定，關鍵是……瓷器的表面潤如玉，厚漿覆于其上，如嬰兒皮膚一般細膩。
完美的全品！
哈哈哈！
沒錯！
都是贗品！
雖然當真沒看出問題，但若是錯了，我羅旭自此不玩物件兒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激動到最后，羅旭竟直接樂出了聲音。
周明貴一愣，眉頭微皺：“你……幾個意思？”
“啊？”
“沒有沒有，物件兒太好了，情不自禁！周老板，好啊，當真收到好貨了，這甜白釉還有剛才的合歡瓶，堪稱明代好瓷！”
“羅老板客氣了，就是撿漏罷了，您要是有意思，咱們現在就談！”
周明貴道。
羅旭看了看這三個物件兒。
能高仿到這個程度，說真的成本也不低了。
先不說這所有物件兒上彩料的成本，單說能燒出這么完美的胎、做出這么無懈可擊的老包漿釉面兒，燒瓷師傅都不可能只收十幾二十萬。
羅旭想了想：“周老板，我是真喜歡，這三個物件兒一起談了，我說一口價，行不行？”
周明貴一聽這話，大喜！
這小子也特么有打眼的時候？
這要是告訴劉老師，估計這幾個物件兒的收益都得給我啊！
強忍著心中激動，周明貴端起茶壺喝了一口氣。
“好好好，那羅老弟說個價，只要合適，我絕不二話！”
羅旭點點頭，故作思索半晌，道：“三個……五十萬？”
噗！
周明貴剛端起壺喝了一口，當即噴了出去。
“我去！周老板，就算驚喜也不帶這么胡來的啊，這也太臟了……”
周明貴連忙擺手：“姓羅的，胡說八道，我這三個物件兒，一個康熙官窯玉壺春瓶，一個宣德青花合歡瓶，一個永樂甜白釉，而且都是全品，哪個不是百萬級的物件兒？三個，你給我五十萬？”
羅旭暗笑，五十萬這價格剛好，不夠你成本吧？
當然，羅旭也相信，周明貴這奸商雖然壞，但還沒有造假這么大的手筆。
想必這瓷器的燒造者，應該另有其人！
“百萬級？”
羅旭假裝驚訝道：“這……只能說是仁者見仁了吧？周老板看百萬，但我估價十幾萬，哎……這差的有點多了，不好意思啊周老板，太冒昧了。”
“仁者見仁？”
周明貴笑了出來，搖了搖頭。
“羅旭啊羅旭，我特么算是明白了，你打一進門就是玩兒我呢吧？這種物件兒都有市場價格，隨著品相會有波動，你要說這價格差個十幾二十萬塊錢，那還算得上仁者見仁，這他媽的差了最少十倍吧？”
“那可沒有！周老板你這樣可就沒勁了啊，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您不是開得起店，還不起價吧？”羅旭笑道。
“放屁！那你也得差不多吧？”周明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羅旭冷笑：“那得了，這樣，您看……我出十個億，您能賣嗎？”
“你……羅旭，你他媽搗亂啊！”
周明貴喝道。
他當然知道，自己就算真說賣，羅旭也不能買啊。
而且這東西是贗品，他心里比誰都明白。
真賣個幾百萬，這也算是市場明價，就算有一天穿幫了，那也是打眼自負。
要特么六個億……
估計得轟動半邊兒古玩界。
傻子都知道，這是詐騙……
羅旭雙手一攤：“那沒轍了，你這人太難伺候，開低了你罵街，高了還說我搗亂，得，您玩兒著，我先撤了！”
說完，羅旭便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御品閣。
看著羅旭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直到確定對方聽不到聲音，周明貴大罵一聲：“羅旭你大爺的！”
離開御品閣，羅旭便拿出電話給謝作云打了過去。
“大旭，怎么著，有事兒？”
羅旭糾結了片刻，道：“謝老，我要是現在說您那幾個物件兒有問題，您……不會賴我吧？”
“啊？”
謝作云當即就慌了。
畢竟那可沒少花錢啊。
繼上一次被黑之后，又是一次幾千萬的采購。
不過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很快，他便冷靜了下來。
“沒事，你先說說根據，別人說我不信，但你大旭說，我信！”
隨后，羅旭便把在御品閣的事情說了一遍。
“謝老，當時我和您說過，這幾個物件兒不僅路份高，關鍵保存得太好了，甚至無可挑剔的全品，但我承認，看不不出問題，可剛剛在御品閣那幾個物件兒，和您手里的那幾個，絕對是一個窯里出來的！”
“可是……我不是從一個人手里收的啊！”謝作云顯然不愿相信這樣的事實，在做最后的自我掙扎。
“這……只能說，有人做局！”
電話另一邊沉默了。
突然，謝作云大罵：“操！做局坑我夢漢唐？我日他先人！我馬上告訴老鄭，要是給老子查不出來，就他媽的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