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嬌娥的運氣……果然很好。
她的大孫兒橫死。
老道用術法維持住了大孫兒的尸身，做成了植物人狀態，將大孫兒未過完的三年陽壽，轉嫁到了詹嬌娥身上。
這件事情無法驗證真偽，卻在詹嬌娥的心里埋下了一顆罪惡的種子。
她猶如醍醐灌頂：哦，原來壽命也是可以通過一些手段，合理延長的啊。
詹嬌娥六十歲大壽之后，生了一場大病。
這一病便臥床不起，整個人都已經脫相了，有了將死之態。
就在這個時候，詹嬌娥又將老道找了過來……那一年，詹嬌娥的小兒子在去為老母拿藥的路上遇到歹人，被亂刀砍死。
本來已經上了草鋪，等待換壽衣的詹嬌娥，硬生生地挺了過來。
大家都說詹嬌娥在地府走了一遭，閻王爺不收，再回陽間，必然高壽。
而詹嬌娥也不負所望，足足活到了八十三歲才去世。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不對勁：“詹嬌娥這次真的死了嗎？”
“怎么說呢，要細細算起來，她早就死了。”
虞念解釋道，“詹嬌娥命定的壽命是五十七歲，老道為她續命三年，并不是續完了就完事兒了的，他得善后，否則他也是要受天譴的，所以在詹嬌娥57歲這年，老道用紙人替命，蒙混過關。”
我對這些邪術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樣操作的，但我相信這世間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高人絕不止一個兩個。
“嚴格意義上來說，詹嬌娥的名字早在她57歲這年，已經從生死簿上被劃去了，她的大孫兒為她續命三年，這三年間，詹嬌娥的身體發生了一系列的改變，她一頭白發之下，逐漸長出了黑色的發根，皮膚白里透紅，要不是那場病，簡直猶如要返老還童一般。
60歲到83歲之間，她的身體變化更大，整個人看起來越長越年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沒有體溫了，劃破手指也擠不出一滴血來，她甚至對飯菜失去了欲望，反而喜歡生吞活物……”
我聽得毛骨悚然：“她……她成了行尸？”
“不，是活死人。”虞念說道，“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譴的，詹嬌娥沒有老道的手段，遭反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從最初續命成功的喜悅，到身體發生一系列詭異變化的惶恐，再到她一夜之間咬死闔府上下16口人命的絕望，詹嬌娥第一次有了對死亡的向往。
她以三尺白綾，將自己掛在了房梁上，窒息感傳來的那一刻，她才發現吸飽了親人鮮血的自己，竟又有了活人感，年輕、鮮活，仿佛回到了18歲……”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議！那后來呢？她需要一直吸血來維持自己的狀態嗎？”
虞念搖頭：“可能是一次性吸夠了，短時間內，詹嬌娥沒有再吸血，她換了一個地方生活，以年輕的姿態重活了一遍。”
“重活一遍？”我有些懵了，“什么意思？她……她不會是又嫁人了？”
“就是你所想的那樣。”虞念說道，“詹嬌娥本身就很聰明，又有過83年的人生經歷，你說這世上能有幾個人是她的對手？她改了名字、身份，逃往外地。
不久后，她‘意外’被一書生所救，她自稱是死了丈夫，無兒無女，被夫家趕出來的寡婦，年輕貌美，手里還有點兒小錢的小寡婦，直接將書生迷得神魂顛倒，不久兩人就茍合到了一起，更炸裂的是，三個月后，詹嬌娥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啊？”
這……這真的太炸裂了。
詹嬌娥當時的真實年齡已經83了啊！
竟然還能老蚌懷珠！
難怪她會迷戀這個世間，這簡直就是重啟人生了。
“只是從發現懷孕起，詹嬌娥的身體便每況愈下，衰老得十分厲害，懷胎六個月的時候，她便有了皺紋，鬢角也有了白發，懷胎八個月的時候，她全然一副年老色衰之象。
更讓她焦躁的是，那種對鮮血、活物的極度渴望感重新席卷而來，而那書生在這個時候，新鮮感已過，竟借口要進京趕考，屢次要走。
詹嬌娥苦苦哀求，最后一次，書生十分決絕，對著她一頓輸出，將她貶得一文不值，詹嬌娥盛怒之下，張嘴咬斷了書生脖頸間的大動脈……”
我本以為經歷了這百年來的種種，見慣了這世間的惡，早已經寵辱不驚，卻沒想到詹嬌娥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我的認知。
我忍不住問道：“那她懷的那個孩子，生下來了嗎？”
“生下來了，但沒能活下來。”
虞念說得隱晦，一帶而過。
我便明白那孩子是怎么死的。
“書生的死，并沒有給詹嬌娥帶來肉身上的任何改變，反而是那個孩子……”
虞念頓了頓，說道：“經由此事之后，詹嬌娥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間不是所有人的血肉都能讓她回歸鮮活，她經過多次實驗求證之后，發現只有特殊命格的目標，才能達到那種效果。
她也漸漸明白，她早已經不是常人，活得足夠長，便有了足夠的試錯成本，在一次次摸索之后，她一腳邁入了修煉之門，甚至，她還學會了推演，能夠提前幾代人鎖定目標……”
我皺眉：“提前幾代人？”
“對，她不停地換名字、換身份，不停地尋找目標，這些目標可能本身就是她要找的命格，也可能是這些人的后代中，可能會生出這樣命格的人。
她會在這個目標剛出生后不久，殺了它的父母親人，帶著孩子去別的地方生活，她充當這個孩子的母親、奶奶亦或是別的角色，將孩子養大，親手為它打造出一個和和美美的家庭，直到她等待的那個命定之人出現……”
我有點暈。
感覺整個魂體都有些不穩起來。
所以，之前我在當鋪西街口看到的那一對對年輕的夫妻，其實都是曾經被詹嬌娥選中的犧牲品。
而虞念最后描述的那些，讓我意識到，我就是那個提前幾代人便被詹嬌娥鎖定了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