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我恨你做什么，這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你也有份，你本身難受的情況下我要是還恨你，豈不是雙重打擊。只是以前不來的時候我沒想，現(xiàn)在來過了，卻又覺得有些遺憾。”
嚴固撫了撫她的頭：“往后，我一定會一點一點把這些遺憾都彌補。”
她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沉浸在傷感中也沒有用，只能養(yǎng)好身體，以后再做打算。
這些日，嚴夫人是進進出出地照顧她，折柳聽嬤嬤說，白天從她這里回去后，晚上嚴夫人還要抄經(jīng)念經(jīng)，為那個沒福氣出世的孩兒超度。
因而折柳是肉眼可見地發(fā)現(xiàn)嚴夫人很快憔悴了下來，似乎多添了幾根銀發(fā)，眼角的細紋也更深了些。
眼下，嚴夫人坐在床邊，端著藥遞來，道：“這兩日臉上看起來才稍稍有了點血色。不過不要大意，該吃的得吃，那雞湯鴿子湯，別像以前那么挑嘴。”
折柳：“我是有點血色了，但你看起來氣色就不怎么好了。”
嚴夫人看她一眼：“都這時候了你也不忘跟我頂嘴嗎？”
折柳亦看了看她，目光停留在她發(fā)髻間，忽然來一句：“不過這簪子你戴起來還不錯。”
前些日她買的那發(fā)簪，嚴夫人也沒藏著掖著，每日都簪。
嚴夫人：“我戴起來當然不錯，主要是氣質與我相合。”
折柳點點頭：“你不嘴上挑理挑刺的時候，的確也相合。”
嚴夫人動了動嘴，還想回懟她兩句的，只是話到嘴邊，眼眶驀地一紅，又咽了下去。
誰能想到，原先她處處看不順眼的兒媳婦，如今卻是越來越覺得投緣了呢。
要是哪天她不跟自己頂嘴，她都還渾身不自在了。
最終嚴夫人只道：“好好養(yǎng)身體，等把身體養(yǎng)好了，將來定會再有孩子。這子女要講求緣分，這個沒能留住，說明他與你無緣，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
折柳詫異：“你這話聽著真稀奇，以前你不是催著逼著要孫子嗎，現(xiàn)在倒學會隨緣了。”
嚴夫人：“我這是安慰你！好話歹話你都聽不出來嗎！”
折柳：“你應該安慰安慰你自己，別往心里去。抄經(jīng)抄半夜，也不怕抄瞎了眼睛。有這時間，用來多睡會兒不香些嗎？”
嚴夫人：“我自有分寸，不消你管。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頓了頓，又道，“至于嚴固，我知道他做得不好，他心里不好受，你不要跟他見氣。你二人和和氣氣的，將來好日子在后頭。”
折柳：“你不消我管，我也用不著你管。”
嚴夫人：“我是你娘，我不管誰管！”
折柳愣了愣。
嚴夫人自個也愣了愣。
最后嚴夫人起身出去，道：“藥喝了，一會兒還得空出肚子來喝湯。”
折柳在家休養(yǎng)的這段時間，夜里摘桃要留在中宮里，便沒再和劉守拙一起出宮回家。她只能抽出短暫的空閑時間三五不時地來看望一下折柳。
摘桃不能回家，但劉守拙還是得定時回家去，因為那條街巷的街坊鄰居們總是盼著呢。他們要是生病了，都等著劉守拙集中回去給他們看診。
結果這天，劉守拙出宮后先去買了點菜，等回家時暮色已經(jīng)鋪陳下來。
他本想著第一時間往家門口點燈的，因而著急忙慌的，可一扎頭轉進巷子里，抬頭一瞧，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他家門口可不正點著燈嗎？
他連忙往前走，還看見有街鄰從他家小藥鋪里出來。
街鄰看見他，熱絡地笑著打招呼：“啊喲，小劉大夫回來啦！”
劉守拙還有點茫然，街鄰就告訴他：“你爹來了啊，這兩天都是他在給大家伙看病呢！”
劉守拙一聽，急忙跑進鋪子，果真就看見他爹正在整理鋪子。
老劉大夫抬起頭看見他，神情有種劉守拙讀不懂的復雜，像是萬般期待看見他，又像是并不希望他出現(xiàn)在這里。
老劉大夫還是嘆息一聲：“守拙，你回來了哇，怎么你一個人回來呢？”
劉守拙并沒有發(fā)現(xiàn)太多異常，全都被與至親重逢的喜悅充斥：“爹？你怎么來了？你都沒寫信跟我說一聲！”
老劉大夫抖抖胡子：“怎么的，我要來還得提前跟你報備哇？”
劉守拙撓撓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要是知道爹來的話，我就可以提前準備哇。”
老劉大夫：“準備什么？你在宮里好好跟著你師父學就是唄，少在其他事上操心。”
劉守拙很慚愧：“爹好不容易來一趟，還要幫我看鋪子，還要打掃整理藥柜，我實在過意不去。”
老劉大夫：“我還做好了飯呢！”
劉守拙更覺得驚奇：“以前這些都是我在做哇，現(xiàn)在又不晚，爹怎么還做了呢。”
老劉大夫看了看他，囁喏了一下嘴角，若無其事道：“你爹我老了，上了年紀了，以后還不知道能給你做幾頓飯呢，你就珍惜吧！”
劉守拙笑：“我又不需要爹做，我可以給爹做哇。”
老劉大夫揩了一下眼角，沒說話。
劉守拙輕車熟路地進廚房，把溫著的飯菜端出來，擺上碗筷，父子兩個一起吃晚飯。
老劉大夫隨口問了一句：“你媳婦怎么沒和你一起回來？”
劉守拙：“她在宮里照顧皇后呢。”
老劉大夫：“以后你也別老想著你自己一個人回來，要么不回，要么跟她一起，知道嗎？”
劉守拙：“我是想著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要是有誰生病了，我可以回來看一看。”
老劉大夫：“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都是其次，主要是你要先顧好你們兩個人。”
劉守拙有些不明白：“可爹不也把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看得比較重要，才丟不下藥鋪的嗎？”
老劉大夫：“我是我，你是你！你有媳婦、有家，不像我，孤身一人！”
劉守拙愣了愣，小聲道：“可你有我哇，怎么會是孤身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