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診大廳里，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方靜目光灼人，笑瞇瞇的上前打招呼說道：“陸縣長，這么巧，你也陪著婉晴來醫(yī)院啊。”
方靜說話間，目光還特意在寧婉晴鼓起的孕肚上多停留了幾眼，她的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心里五味雜陳。
今天是自己母親出獄的日子，她和方愛國一大早就去接人了，考慮到姜嵐在里面待了數(shù)個月，年齡大了，方靜特意提前約了醫(yī)院的體檢，想給姜嵐做個全面檢查，沒想到正好遇到了陸浩，說是冤家路窄，一點都不為過。
“是啊，今天正好周六有時間。”陸浩見躲不過，淡淡的回了一句，語氣平穩(wěn)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方愛國和姜嵐并沒有著急去電梯那邊上樓，反而跟在方靜后面也走了過來，方愛國主動打招呼問道：“陸縣長，你們也來醫(yī)院了啊，婉晴應(yīng)該是來做產(chǎn)檢的吧？”
他原本是想跟姜嵐上樓的，后來想了想又擔(dān)心方靜跟陸浩起沖突，所以覺得自己還是在場比較合適。
“對，已經(jīng)檢查完了，我們打算回去了。”陸浩點頭道。
既然被方靜一家攔住了，他沒必要甩臉子直接走掉，否則只會顯得他年輕氣盛，沉不住氣，反倒被人看了笑話，這就跟體制內(nèi)兩個領(lǐng)導(dǎo)溝通工作一樣，誰先憤怒的拍桌子反倒顯得尷尬，事后想想真沒必要，還不如逢場作戲走著瞧。
“看婉晴的肚子大小，應(yīng)該懷了有六個月左右了吧，這個時候孕婦可得小心點，第一胎是最不容易的，飲食作息都得注意，可不能馬虎。”這時，姜嵐也在旁邊笑著說道，話語間還帶著一點關(guān)心。
她在里面被關(guān)著的數(shù)個月，想明白了很多事，也不再那么看重錢了，出來以后整個人雖然憔悴了不少，但心態(tài)變得更沉穩(wěn)了，也不再奢求大富大貴，只要全家身體健康，不愁吃喝就足夠了。
不過歲月就像一把殺豬刀，他們都老了，陸浩不再是以前那個天天圍著方靜轉(zhuǎn)，經(jīng)常去他們家吃飯的青年了，一轉(zhuǎn)眼，陸浩都快有孩子了，方靜卻還沒有結(jié)婚，姜嵐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時間真的過得太快了。
陸浩也能感覺到姜嵐的變化，說話最起碼是正常的，沒有以前的尖酸刻薄，對他完全沒有敵意，不像方靜嘴里說的話，聽著就讓人感覺不是很舒服。
寧婉晴在旁邊適時接過話頭，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禮貌地回應(yīng)：“懷孕確實很辛苦，畢竟是兩個人，謝謝姜阿姨關(guān)心。”
寧婉晴性格一向如此，對誰都很隨和，既不顯得過分熱絡(luò)，也沒有一絲怠慢，恰到好處地維持著距離。
方靜見寧婉晴還跟自己母親說話，心里嗤之以鼻，不由暗諷寧婉晴惺惺作態(tài)，當(dāng)年要不是寧婉晴背地里勾引陸浩，現(xiàn)在她才是縣長夫人。
陸浩不想再繼續(xù)這種沒意義的寒暄，抬腕看了眼手表，出聲道：“姜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那你們快走吧，今天風(fēng)大，記得穿厚點。”姜嵐也能看出來陸浩不想跟他們多說話，連忙往旁邊讓了下路。
陸浩朝方愛國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就準備和寧婉晴離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把方靜當(dāng)回事，他們也沒什么可聊的。
這無疑激怒了方靜，陸浩都跟姜嵐說話了，卻沒有理她，方靜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陸浩對她的無視，這種完全把她當(dāng)空氣的做法，讓她感覺自己在陸浩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存在感，陸浩越是這樣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越是要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陸縣長，等一下！”方靜快步上前，再次擋住了陸浩的去路，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挑釁的笑意，眼神里閃爍著不甘和算計，她故意提高音量道：“耽誤你幾分鐘，你們縣下周的審計進點會準備的怎么樣了？”
“審計組的石組長要求很嚴，要是安興縣有什么流程上不熟悉的地方，咱們可以隨時溝通，第一次開會，還是要盡量做到最好的，這樣審計組對安興縣的第一印象也會比較好，后續(xù)審計工作上對你們縣更有利。”
她看似在為安興縣著想，實則句句都在暗示自己的身份，她是這次審計組的副組長，手里握著一定的話語權(quán)，陸浩想要審計工作順利，就得看她的臉色。
見方靜跟自己說工作上的事，陸浩皺了下眉頭。
方靜口中的石組長，他自然知道是誰，陸浩在市審計局發(fā)給安興縣的審計通知書上看到了，這次的審計組長叫石光榮，是市審計局的一個現(xiàn)任副局長。
像這種審計區(qū)縣的工作，市審計局的局長霍祁正都是主持大局，不會擔(dān)任審計組的具體職務(wù)，組長往往都是副局長掛名，一把手在后面操控，所以石光榮的權(quán)力是有限的。
陸浩對這些很清楚，再加上葉紫衣下周喊他過去市政府溝通工作，他就沒著急去打聽石光榮的情況，沒想到方靜立馬上趕著跑來提醒他，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方科長，審計進點會的準備工作，我已經(jīng)安排給縣府辦了，縣里干部會跟市審計局的具體人員對接，有什么困難和不懂的地方，他們年輕干部會先溝通的，如果解決不了，他們會匯報給各自領(lǐng)導(dǎo)的，我們沒必要太操心這些具體工作，應(yīng)該多給下面干部歷練的機會，我們也是從基層上來的，領(lǐng)導(dǎo)盯得太緊，年輕干部做事也容易束手束腳，效率反倒會變低。”陸浩淡聲回應(yīng)道。
方靜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審計進點會說白了就是個形式，走個過場，會議怎么開，都不會影響審計組對安興縣的態(tài)度，他們組織會議只要照顧好雙方面子就行了，方靜跑來跟他說這些分明是沒話找話說，故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想給他一個下馬威。
“陸縣長到底是在基層待過的人，很懂得下面干部的想法，好在你現(xiàn)在當(dāng)了縣長，不用再抓具體工作了，以前我記得你周六日都在加班，現(xiàn)在都有時間陪你老婆來產(chǎn)檢了，可見時間上比以前寬松多了，說到底還是當(dāng)領(lǐng)導(dǎo)好，手下有人幫忙干活，不像我們這些在科室里干活的，沒那么多下屬，什么事都得自己親力親為，經(jīng)常加班到晚上八九點，連陪父母的時間都少得可憐。”方靜又說了一堆話，她知道陸浩著急走，不想跟她說話，所以她偏偏在這耽誤時間。
這里是醫(yī)院，人來人往的，方愛國和姜嵐也都在，寧婉晴還陪在陸浩身邊，她篤定陸浩不會當(dāng)眾翻臉。
“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家庭，方科長這么忙，不也照樣陪著父母來醫(yī)院了。”陸浩不咸不淡回了一句，敷衍道：“你快去忙吧，我們先走了，下周見。”
他現(xiàn)在不想跟方靜打交道都不行，下周審計進點會，方靜這個副組長肯定會露頭，后續(xù)審計組在安興縣期間，他們免不了還會有工作上的各種交集。
其實陸浩心里很清楚，方靜大費周章的跑到安興縣審計，就是為了給他添堵，他主持安興縣政府工作又躲不掉。
審計工作又是重中之重，涉及財政、項目、民生等多個方面，方靜作為審計組的副組長，手里握著一定的調(diào)查權(quán)和建議權(quán)，想要找點麻煩、制造點阻礙，簡直易如反掌。
體制內(nèi)這種事，他見得多了。總會有那么一些人，因為私人恩怨或者嫉妒心理，跑到別人的地盤上找事、使絆子，遇到這種情況，躲是躲不掉的，只能硬著頭皮接著。
要是他因為這點小事就當(dāng)眾跟方靜鬧不愉快，甚至翻臉，他這個縣長反倒會落人口舌，說不定還會有人趁機跑到上級領(lǐng)導(dǎo)那里告狀，說他“度量小”“不懂得顧全大局”“做事太沖動”，影響了審計工作的順利開展，這種低級錯誤，陸浩可不會犯。
既然方靜上趕著來找事，那他就接著，他在安興縣工作這么多年，根基已經(jīng)扎穩(wěn)了，縣里的各項工作都做得扎扎實實，賬目清晰，項目合規(guī)，他不信方靜能找出什么大問題，就算方靜想雞蛋里挑骨頭，他也有信心和能力應(yīng)對。
想到這里，陸浩心里更加無所畏懼。
“方靜，工作上的事不著急，等你下周去了安興縣再跟陸浩溝通也不遲，你們審計組有什么要求，陸浩身為縣長肯定會協(xié)助你們處理好的，周六日大家還是好好休息吧，你爸媽還等著你呢，你們快上樓吧，現(xiàn)在做檢查排隊的人不多，我們就先走了。”寧婉晴緊跟著附和道。
她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沒見過方靜了，不由感慨方靜真的跟以前大不一樣了，尤其是在氣質(zhì)上給人一種端著的感覺，頗有些盛氣凌人，寧婉晴也并不想跟方靜打太多交道，挽著陸浩的胳膊就打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