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的后半段，開始出現更惡心的內容。
“據知情人士透露，受害女生李某某，在校期間性格孤僻，與同學關系不睦，甚至曾有過一些過激行為……我們無意指責受害者，但一個巴掌拍不響，這起悲劇的背后，是否也隱藏著家庭教育的缺失？”
最后，文章話里話外地指向了404律所。
“天價的民事賠償訴求，固然是維護受害者權益的合法手段。但當正義的追索變成了某些律所博取名聲、賺取流量的工具時，我們是否應該警惕，法律正在被商業狂歡所綁架？”
“媽的！混蛋！王八蛋！”陸衡氣得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這他媽是人寫出來的東西？什么叫一個巴掌拍不響？什么叫家庭教育缺失？他們這是在往思思身上潑臟水！”
周敘白拿過陸衡的手機，快速地瀏覽著文章和下面的評論區。
評論區里，雖然大部分網友還在痛罵，但已經出現了一些被帶偏節奏的聲音。
“呃，雖然老師是禽獸，但這文章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那個爹都那樣了，家庭教育肯定有問題啊。”
“到現在沒說要對方賠償多少？有沒有可能要訛錢?！?/p>
周敘白把手機還給陸衡。
“標準的公關稿，偷換概念，轉移焦點，稀釋仇恨，最后再攻擊你動機不純。手法很專業，應該是花錢請了高人?！?/p>
韓清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他們這是在為庭審做輿論鋪墊。只要在公眾心里種下一絲懷疑的種子，就能影響法官的自由心證?！?/p>
陸衡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
“我他媽現在就去找人！老子花十倍的錢，找最大的水軍公司，把這幫傻逼噴到祖墳冒煙！”
“沒用。”林默開口了。
他從始至終都靠在沙發里，沒什么動作，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已無關的鬧劇。
“你找水軍去對罵，正好就掉進了他們的陷阱。你會把一場關于是非對錯的審判，變成一場毫無意義的口水戰。最后公眾只會覺得，兩邊都不是什么好東西?！?/p>
他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想打輿論戰，我們不接招。他們想把水攪渾，我們就把鍋給他端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林默看向陳麥。
“陳麥?！?/p>
“在，默哥。”陳麥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給你一個任務。我要N市第一中學，從建校以來的所有公開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歷任校長的背景、以及這些年所有被公開報道過的負面新聞，無論大小?！?/p>
陳麥愣了一下，然后重重點頭。
“明白。”
他沒有問為什么，直接轉身回到角落，打開了電腦。
林默又看向陸衡。
“陸衡，你的任務最重?！?/p>
陸衡立刻湊了過來。“你說！”
“我要這家中學所有領導班子成員的全部資料。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的老底給我翻出來。查他們的賬目流水，查他們的稅務，查他們有沒有情婦，查他們孩子在國外上的是哪個學校。任何不干凈的地方，都給我記下來。”
陸衡的眼睛亮了，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這個我擅長！保證完成任務！”
最后，林默看向韓清。
“韓大律師，該你出馬了?！?/p>
韓清挑了挑眉。
“這次又要我唱紅臉還是白臉？”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都不是。我要你，以404律所的名義，給N市教育局發一封律師函?！?/p>
“律師函？”韓清有些意外。
“對?！绷帜眢w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透出一股攻擊性?！奥蓭熀膬热莺芎唵巍５谝唬嬷逃郑跄乘诘膶嶒炐W，在此次事件中存在嚴重的日常監管失職和安全管理漏洞。第二，我們將保留對校方提起訴訟，追究其連帶賠償責任的權利。”
“最重要的一點，”林默豎起一根手指，“把這份律師函，同時抄送一份，給N市市政府辦公室，以及省教育廳?！?/p>
客廳里一片寂靜。
幾秒鐘后，周敘白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拿起那本《縣委大院》，輕輕拍了拍自已的大腿。
“釜底抽薪。”
他看向林默，臉上是純粹的欣賞。
“輿論戰是虛的，打不疼人。你這一招，是直接把刀架在了學校和那些想打輿論戰的人的脖子上。王某的案子，一旦跟‘學校監管失職’掛鉤，性質就變了。這不再是一個老師的個人品行問題，而是整個學校，乃至整個N市教育系統的管理問題?！?/p>
陸衡也咂摸出味道來了，他一拍大腿。
“我懂了！學校之所以護著那個姓王的，就是為了保住學校的名聲！現在我們直接掀桌子，告訴他們，你們再護著他，我們就把你們學校一起告了！還要捅到市里省里去！到時候，丟人的就不是他一個，是他們一群人！”
韓清也笑了，她走到林默身邊。
“你這是在逼他們做選擇題。是犧牲一個已經爛掉的老師，還是拉著整個學校、教育系統一起陪葬?！?/p>
林服靠回沙發里，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
“選擇題？不，我從來不給人做選擇題?！?/p>
“我只是在通知他們結果?！?/p>
幾個小時后。
那股強大的自信，讓整個客廳的氣氛都為之一變。
就在這時，韓清放在吧臺上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韓清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羅叔叔”三個字，然后劃開接聽。
這一次，她沒有走開，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
那個沉穩厚重的男聲，再一次從聽筒里傳了出來，但這一次，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調侃，只剩下純粹的嚴肅。
“小清，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我剛接到電話，N市那邊都快炸鍋了。你們給教育局發律師函，還要抄送到市政府？你們知不知道那所實驗小學的董事會里都有誰？你們這是要捅馬蜂窩！”
韓清看了一眼林默，然后對著手機，語氣平靜。
“羅叔，我們在辦案?！?/p>
“辦案？”電話里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那叫辦案嗎？你們那是把桌子都掀了！林默呢，讓他聽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