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趙驅等人就和陳茂等一同入了錦州府衙。
陳硯再出來時,守在他身邊的已經(jīng)是由何安福領著的一眾民兵。
幫陳硯趕車的從陳茂換成了何安福。
與陳茂比起來,何安福趕的馬車更慢,更穩(wěn)。
回到客棧后,陳硯將何安福留在自已的房間。
何安福忙著端了熱水到陳硯面前,熱情道:“大人趕了一整天的路,該累著了,先洗個臉,小的再去要些熱水來給大人梳洗。”
陳硯接了他遞過來的濕毛巾簡單擦了把臉,旋即慢慢擦手。
“趙驅他們去參加水師,你卻要跟我回京,會不會心有不甘?”
何安福“嘿嘿”笑道:“他們都走了,我要是不留下,大人身邊豈不是沒有可用之人了?能為大人辦事,那是我的福氣。”
“我本意是將你留在松奉,讓你先去因才學院讀書識字,管著松奉即將要建成的工業(yè)產(chǎn)業(yè)園。”
整個產(chǎn)業(yè)園區(qū)的建立是個龐大的工程,建成后的運營又是極重的擔子,必要尋一可靠之人管理。
何安福靈活,又能屈能伸,且本性不壞,只要稍加培養(yǎng),就是合適人選。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這就要回京述職,工業(yè)園也難建了。”
陳硯惋惜地搖搖頭。
何安福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盡是震驚。
大人竟如此看重他,想要往后對他委以重任!
他雖不知產(chǎn)業(yè)園是什么,能讓陳大人如此遺憾的,必不簡單。
瞧瞧貿(mào)易島如今是何光景,這產(chǎn)業(yè)園怕是也差不到哪兒去。
若真如陳大人的安排,他何安福就是真正的光宗耀祖,族譜都要為他單開一頁!
旋即就是巨大的失望壓來,讓他整個人都頹靡了。
“大人如此看重小的,是小的福氣。”
陳硯繼續(xù)道:“此次將趙驅等人送去參軍,我本考慮送你一同前往,你多次拒絕,我也不便勉強。”
何安福強打起精神,對陳硯道:“小的就跟定大人,大人去哪兒,小的就去哪兒,指定比趙驅他們更好。”
別人想跟在陳大人身邊還不成吶。
他能跟著,就是他的本事。
“大人救了松奉,救了小的族人,族老們聽聞小的要跟著大人進京,對小的多番叮囑,就算拼了命也要護好大人。”
陳硯嘆息道:“此番我回京還不知是何光景,你本是將才,又頗聰慧,跟著我實在屈才了。”
何安福本還有些惋惜,聽陳大人如此說,當即朗聲道:“小的本就是一海寇,蒙大人大恩才能活命,小的這條命就是大人的,大人若要,小的眉頭都不皺一下。”
旋即又笑得諂媚:“小的就一海寇,能有什么才。大人才是有大才,小的保護大人,大人就能造福更多百姓,小的也跟著沾光不是?”
本是為了討好陳大人說的話,出口卻覺得極在理。
趙驅他們參軍,不過就是殺幾個倭寇。
倭寇頭子劉茂山都被滅了,剩下的倭寇還能成什么氣候。
往后也只在軍中熬資歷熬戰(zhàn)功,運氣好往上升一升,運氣不好就在海上飄著吧。
他何安福可是要跟著陳大人干大事的,他們拿什么跟他何安福比?
何安福暗暗自得起來。
陳硯笑道:“既如此,你就領著那些護衛(wèi)跟著本官回京。”
離開松奉前,陳硯就從民兵中選出百名老實能打的,給學院留了二十人,給報社留了二十人,給徐彰三十名護衛(wèi),自已帶走三十人當護衛(wèi)。
船廠大多是當?shù)厝耍鄩褬O多,若遇到什么事,自保還是無礙的。
至于糖廠,孟永長有的是錢,若真需要,大可自已雇傭。
剩余的人由何安福領著,隨他入京。
京城倒是沒松奉危險,偶爾也會打個群架,宅子里、身邊還是有人安全些。
這些人是他從松奉帶來的,用著放心。
何安福到底沒讀過書,想要進官場是不可能了,做個官員的管家倒是合適。
為免何安福與他有隔閡,他特意留下何安福一番暢談,見何安福如此神情,就知其已被勸好,陳硯就道:“你們忙了整日也累了,讓客棧準備些飯食,吃完早些歇著。”
何安福卻道:“大人還沒睡,我們怎能歇著。”
他說著話,人也不閑著,讓客棧伙計送了熱水進來,將陳硯的茶壺拿出來,泡了壺茶后,又倒了兩杯晾著,這才將剩下的水倒進腳盆里,笑著極諂媚:“大人您先泡腳,一會兒茶涼了您再喝。”
眼見他就要將自已那雙粗糙的大手伸進腳盆,陳硯立刻阻止:“你先出去吧。”
何安福極惋惜,好好的表現(xiàn)機會就這么沒了。
不過大人發(fā)話了,他也只能戀戀不舍地離開。
待關上門,他站到外面就對門外的護衛(wèi)耳提面命:“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幫大人站崗。要是大人掉了一根汗毛,我拿你們是問!”
兩名護衛(wèi)應了“是”,他才安心離開。
看著門口的影子越來越遠,陳硯心中便感嘆何安福只當個管家真是屈才。
在錦州待了一晚,次日陳硯一行就再次出發(fā)。
夏春知道陳硯晚上領著人出去,回來時往常跟在陳硯身邊那些人就都不見了,他就算不問也知陳硯來錦州,為的是去見張閣老。
至于二人究竟談了些什么,他并未多問。
坐馬車趕路時,眾人每日都會覺得疲乏,待上了船就好多了。
陳硯更是上船后倒頭就睡,連著睡了兩天,連飯都不想吃。
如此情景可把柳氏等人嚇壞了,第三天說什么也要將他叫醒吃飯。
睡著時本不知餓,真聞到飯菜的香味,陳硯連吃了四碗。
吃完便困得厲害,倒頭繼續(xù)睡。
柳氏等人怕他睡死過去,就日夜坐在他床邊守著,隨時去探探鼻息,確認還有呼吸,才稍稍松口氣,過一會兒再探。
如此連著睡了五日,陳硯終于能按時起床吃飯,不過每日依舊要睡七八個時辰。
許是徹底放下重擔,多年壓下去的疲倦襲來,讓他急于將缺的覺補回來。
夏公公本還想在路上和陳硯閑聊一番,結果每回過來,都被告知陳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