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冀無言。
這是實話。
因為即將到來的天山門會談，圣朝也邀請了異教一同參與，在這種時刻，在最終的結(jié)果沒有出現(xiàn)之前，就算是木木真的被都衛(wèi)禁軍瞧見，她也不會有事。
畢竟若是異教的新神死在了長安城，也就意味著這場談判的破裂。
“說說你來這里的目的。”
李子冀問道。
他很清楚如果無事發(fā)生的話，木木根本不會來找自已。
木木似乎依然不愿意說出自已的目的，她走到門口沖著坐在院子里東張西望試圖偷聽到鋪?zhàn)又袑υ挼墓⑿Φ溃骸肮阈珠L想聽我彈琴，能將琴借我嗎？”
果果轉(zhuǎn)著眼睛哦了一聲，然后抱著一張琴走了過來，視線沒有離開過木木的身上，心里想著很多不著邊際的話。
這就是異教的新神，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漂亮的女人，若是去了長春園，只怕滿園春色都壓不住這女人的那張臉。
而且看樣子和大兄聊得很開心，大兄還要聽她彈琴，前段時間還傳出李子冀和異教勾結(jié)的消息，好復(fù)雜。
“謝謝果果，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木木手掌一翻，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便出現(xiàn)在了她的掌心，上面還流淌著靈氣環(huán)繞的充盈：“以后若是去了無盡平原，我送你一只荒獸。”
果果不知道自已應(yīng)不應(yīng)該接受，抬手看向了鋪?zhàn)永铩?/p>
李子冀的聲音適時響起，依然帶著些無奈的嗯了一聲。
果果這才小心翼翼的接過，然后對著木木道了聲謝，轉(zhuǎn)身走開。
“如此珍貴的流云佩，你倒也舍得。”
李子冀看著正在調(diào)琴的木木，那不是簡單的玉佩，作用和她的棲封琴一樣，能夠在抵擋大修行者攻勢的同時遠(yuǎn)遁萬里之外，如這樣的寶物，世上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
木木的目光輕輕挑起：“你總不至于吃自已妹妹的醋。”
李子冀覺得今天的木木總是透著些不太對勁，搖搖頭后看著窗外，開口道：“現(xiàn)在是冬天，彈一首松上雪。”
他也想聽一聽木木的琴技有沒有進(jìn)步。
木木這一次倒是沒有再反駁他，指節(jié)按壓琴弦，然后輕輕撥彈著，一曲恢弘磅礴的松上雪便被彈奏出來。
松上雪聽名字似乎是一首娓娓道來的小調(diào)曲子，實際上卻充滿了萬里飄雪的壯闊，這種曲子最能夠讓人心潮澎湃，也最能夠讓人靜心。
因為在心潮澎湃的時候，人的思維總是會變得異常活躍。
琴聲透出鋪?zhàn)樱簝?nèi)的人也都在側(cè)耳聽著，崔文若聳了聳肩，覺得明晚的年夜飯是一定會多上一個人的。
木木的神色專注，面色顯得平靜，她這一曲松上雪彈奏的極好，李子冀卻并沒有在聽曲子，他在看木木。
因為他能夠感受到木木此時此刻，那壓抑著的無力情緒。
直到琴聲停止，木木平靜的臉上方才重新浮現(xiàn)一絲微笑：“如何，我的琴技和當(dāng)初比較起來，可有進(jìn)步？”
南林巷的風(fēng)透過敞開的窗戶吹起了木木如瀑的青絲，任何人在寒冷冬日里看見這樣的笑容都會感到溫暖且喜悅的，李子冀的面容與她一樣平靜：“對你而言，這的確稱得上是進(jìn)步。”
木木冷笑道：“你對琴技的態(tài)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挑剔。”
她站起身子重新坐回了柜臺之前，那張琴還放在原處，依然是一只手撐著下顎，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的瞧著柜面，看上去和先前一般無二，好似根本沒有離開移動過。
只是琴音依然回蕩在耳畔。
只是此時此刻的木木，已經(jīng)不再如先前那樣可愛。
“如果你不打算說一說自已為何來此，我想回去屋子睡個午覺。”
李子冀對著她說道。
硯臺倒了茶水，還沒有清洗，他目前是寫不了字的，也不想去換新的硯臺，倒不如睡一覺，也算是浮生偷得半日閑。
木木與他對視著，眉眼里帶著說不清的情緒：“你總不至于真的去睡覺。”
李子冀聳聳肩：“那還要看你打算說什么。”
木木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道：“我能說什么？來這里的目的？圣朝的新一任圣皇邀請異教前往天山門會談，商議有關(guān)于輪回即將到來日后整個世界的嶄新走向，我身為異教的新神，來長安城看一看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或許你也可以直接告訴我，這位新的圣皇打算如何去做，又會給出什么讓人拒絕不了的條件，如果足夠令人心動，我倒是真的可以考慮考慮。”
她似笑非笑的說著話，就像窗外春寒鳥，總是說著我喜歡冬天之類的違心話。
李子冀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柜臺下面拿出了一盒糕點(diǎn)，是昨晚果果帶給他的，還沒吃光，剩下半盒。
“想吃點(diǎn)東西嗎？”
他將點(diǎn)心放到木木面前：“不怎么甜，但口感不錯，只是在冬天里放了一夜，難免有些改變。”
木木看著那盒點(diǎn)心，伸出兩根手指拿起了一塊放進(jìn)嘴里，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硬，依然帶著些松軟。
她臉上的微笑漸漸收斂隱沒下去，窗外的風(fēng)吹響了屋內(nèi)滿墻的字帖與她鬢間的發(fā)絲，她這一次沉默了更長時間。
李子冀也沒有催促什么，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木木與他對視著，盈盈的眸子里像是有著一層灰色：“我無法改變他的想法。”
她輕聲說著。
“當(dāng)年你說過，山前山后都很想要，我覺得那是空中樓閣般的理想，但這個世界需要這樣的理想，圣皇的謀劃我并不贊成，因為那沒有退路，但你的法子有退路，我只是希望能夠?qū)⑤喕厥崭畹臅r間盡量延后，但我無法改變他的想法。”
他，自然就是異教之主。
木木的話盡量很平靜，李子冀卻聽得出她的聲音里第一次有著類似于無力這樣的語氣。
木木吃著點(diǎn)心，松軟的碎渣掛在嘴角，她道：“我改變不了他的決定，我也無法去維護(hù)你的夢想。”
她生平第一次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所以她來了這里。
什么天山門會談的保護(hù)，什么想要得到更多的消息，她就是想在這時候見一見李子冀。
李子冀依然安靜的看著她，只是臉上帶著些笑意，抬手幫她把嘴角的碎渣拭去，微笑著。
“沒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