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玄的話不斷回蕩。
他的想法十分完美，趁著這個機會抓到北境脈絡，日后便可偷天換日，成為最終決戰中的一員。
但趙匡胤卻搖了搖頭，看著李墨玄道：
“我之武力雖不及陳公，卻也能以一當百，拜那李克用為義父的確是個不錯的捷徑，但若是如此做，又將你置于何處？”
“你一心所求，便是為這天下尋一明主，若一切功成，那明主依舊為李姓，你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義？”
氏族觀念深入人心。
如今李唐復辟，李昂繼位讓李唐再度續命。
但實則如西漢東漢一般，倘若下一個皇帝依舊是李姓。
那這天下自此之后便是李姓獨有。
倘若其中再出昏庸之輩，后人想要揭竿而起的難度要大上百倍。
李墨玄先前攛掇朱溫篡唐，而后又暗中聯絡王仙芝讓其揭竿而起。
所做的一切，都是要給其他氏族一個機會。
也是想要讓天下百姓知道，這天下并非一家之天下。
如今，讓趙匡胤拜李克用為義父，雖可取巧，讓趙匡胤在短時間內快速強大起來。
但實則，卻是飲鴆止渴，讓自己的一切謀劃全部付諸東流。
這些年來，李墨玄待趙匡胤如視己出，種種學識傾囊相授。
趙匡胤自然不會貪圖這點蠅頭小利。
“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舜發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
“我雖一無所有，卻看得清天下大勢，若真是天定明主，何須如此下作手段？”
趙匡胤看著李墨玄：“意氣風發，少年熱血是不錯，但治理天下非熱血意氣能及，尤其還有著時刻主持大局的陳公在，我若不沉淀一二，厚積薄發，也絕非能治理天下的明主?！?/p>
“恩師今日所言，雖是好意，卻也讓我懂得自身不足?！?/p>
“杜甫曾言：‘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可如今天下無處下筆，我唯有行路歷萬里，才可觀世自洞明?！?/p>
“還請恩師準許我今日辭別，游歷天下?！?/p>
一時間。
老槐樹下只剩下呼呼風聲與雪花飄落帶來的細微聲音。
沉默良久。
李墨玄輕撫胡須，嘆了口氣。
“也罷，為師也沒什么可以再教你了，無論兵法策論，還是治國方略，如今的你已然遠超齊王、晉王二人，甚至文宗李昂你也可與其平分秋色?！?/p>
“游歷天下，對你來說也算是個不錯的經歷，唯有體驗過民間疾苦，你才可得知盛世來之不易?！?/p>
他未曾再說話，只是轉過身去。
那以往挺拔的身軀，開始變得有些佝僂。
在皚皚白雪中，如同一團墨點。
卻是始終無法改變什么，只會隨著時間流逝，被那不斷飄灑的雪花掩埋。
最終。
天下皆白.......
.............
官渡學宮。
在陳知行調動諸多陳氏資源的情況下，第一批報紙已經印刷完畢。
其中涉及的板塊有國家大事，政治策論，新政利弊的權衡，民生百態.......可謂是包羅萬象。
一個個蠅頭小字，更是包含著諸多信息。
陳知行并未采取書面語言，而是將所有內容全部以白話形式書寫。
對于一些文字，更是進行了簡化，讓其更易書寫，更好辨認。
“這一份報紙，無論放在何處都是無價之寶，你若是出售，打算叫價幾何？”
陳默之將那報紙看了又看。
饒是他早就知道陳知行計劃宏大，此刻也不禁倒吸涼氣。
陳知行笑著道：“此刊乃是針對百姓，價格自然不能太高，一頁報紙收一文錢便可，考慮到情報收集的難度，每月兩版即可?！?/p>
如今尚未開始工業革命，通訊極為繁瑣。
往往兩地之間的信息傳遞，就需要數日時間，更別說這報紙當中囊括了如今的北境、李唐、齊王三大勢力范圍了。
能做到十五日一刊，已然是如今的極限了。
至于一頁報紙的價格，連這報紙造價的十分之一都無法達到。
但陳氏并不缺這些銀錢。
僅僅從朱氏、石氏，以及李茂貞那里得來的銀錢，便足以支撐這報紙發行一甲子。
陳默之沉默片刻，還是開口問詢：“你真打算如此做？”
陳知行道：“我先前已經說過，此事若陳氏不做，自有其他人去做，而今搶占先機，于我陳氏大有裨益。”
聽聞此言，陳默之也點了點頭。
陳知行現如今為陳家家主，他自是無法左右其決定。
只是陳家一路走來，如履薄冰。
他作為保守一派，自然是要多加考慮。
...........
華歷1097年（公元887年）。
春，三月。
報紙這個新興事物在各地發行，一經問世，便引得天下震動，其中書寫內容讓天下為之動容，百姓爭相傳閱，一時間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四月。
諸多隱秘勢力派出人手調查這報紙的幕后之人，可無論派出多少人，都如泥牛入海，再無消息。
四月下旬。
陳知行入宮面見文宗，舌戰群儒，得到了報紙的獨家發行權。事后有傳聞言，那是文宗首次對陳知行動怒，更有人猜測二人之間關系緊張。
六月。
各地開始出現報紙的仿制品，一時間各種消息紛沓而來，形勢復雜，更讓陳氏報紙的可信度大打折扣，陳氏對此無動于衷。
八月。
報紙一事徹底平息，無數人因此破產，更因消息的滯后性讓陳氏報紙的可信度迎來反彈，陳氏報紙也終于被天下所有勢力接納。
華歷1098年（公元888年）
六月。
李克讓與李存霸戰于長勺，斬李存霸于馬下，自身受傷嚴重，于帳中不治身亡，李克用急火攻心，大病一場。
九月。
北境徹底混亂，人人自危，百姓流離失所，李嗣源與李克用投入大量兵力內斗。
十一月。
李嗣源越過邊境，尋求異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