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泉正在角落里,用木靈氣在暗中維持著對沈蘊經(jīng)脈的溫養(yǎng),聽出白綺夢話中的意思,他指尖的動作停了一下。
“大師姐,不可。”
“為何?”
“你若像從前那樣,將她的神魂引入你的丹田溫養(yǎng),就算她醒了,心里也不會好過的。”宋泉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我了解她,你也該了解她,你這樣做,與折磨她又有什么分別?”
白綺夢平靜地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通透。”
宋泉沒有接這句算不上夸贊的話,繼續(xù)輕聲勸著:“師姐的性命并無大礙,只是昏迷不醒,你實在無需用自已的修為和根基去為她做這些。”
“相信我,這絕不會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
聞言,白綺夢沉默了一會兒,又將視線挪回到沈蘊那張安靜的睡臉上。
“可若是她一直這樣睡下去,又該如何?”
她伸出手,指尖撫過沈蘊的臉頰,那份涼意順著指尖傳過來,讓她的心也跟著一緊。
“你看,她身上的溫度都在一點點散去。”
“無虞的。”宋泉認真地答著。
“我乃青冥谷宋家傳人,躺在這里的是我此生摯愛之人,我絕不會拿她的性命開玩笑。”
“我自有我的法子,護她周全。”
“青冥谷宋家……”白綺夢恍惚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典籍上的記載,看了過去,“你該不會是想……”
“是,若當真到了山窮水盡的那一步,我會用九轉(zhuǎn)回春訣,將她保住。”
白綺夢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著宋泉:“你不活了?你要以命換命?”
宋泉聞言,反倒輕輕笑了一聲。
“大師姐放心,我有分寸。”
白綺夢:“……”
他有個屁的分寸,分明比她還要瘋上幾分。
……
第十九天,清晨。
院子外頭傳來一陣急促又刻意壓低的腳步聲,緊跟著,是金煜帶著幾分喜悅的嗓音。
“來了來了!楊師叔,人到了!”
一直坐在廊下對著宗門卷宗出神的楊旭,一下子站了起來,目光緊緊地望向門口。
院門處,金煜領(lǐng)著一個人快步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身量不高的老者,穿一件半舊的灰色道袍,頭發(fā)花白,若不是那道袍的料子和邊角上,用靈棉線繡著不少繁復的極品防御陣紋,這模樣看上去,倒和山下鎮(zhèn)子里藥鋪里坐堂的老郎中沒什么兩樣。
不過,他的那雙眼睛卻很亮,擁有能看透人心的清明,目光在院中眾人身上掃過時,所有人都感覺自已的五臟六腑都被人看了個通透。
玄元宗,裴長棄。
醫(yī)道化神,北域三大醫(yī)修之首,也是玄元宗里最受敬重,輕易不肯出山的客卿長老。
都說這位前輩脾氣有些古怪,診金也收得離譜,從不要靈石,只挑病人身上他自已看得上眼的東西。
曾有一位元嬰中期的散修千里迢迢上門求醫(yī),最后被他看中了儲物袋里一塊拿來墊桌腳的破石頭,后來那石頭被證實,是一整條上古靈礦的礦眼。
所以,此人的眼力也是出了名的刁鉆。
裴長棄進了院子,環(huán)視了一圈兒周圍站著的這些人。
“排場倒是不小。”他慢悠悠地說了句話,就算是跟眾人打過了招呼。
楊旭趕忙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裴前輩,晚輩乃天劍門代理掌門楊旭,我?guī)熃憔驮诶锩嫣芍瑒跓┠?/p>
“別催。”裴長棄抬手打斷他,自顧自地邁步往屋里走,“老夫看病,不喜歡旁人在邊上吵吵。”
楊旭:“?”
他剛要再說什么,裴長棄已經(jīng)推門進去了。
屋內(nèi)的藥香比外頭更濃些。
宋泉見裴長棄進來,立刻收了周身的木靈氣,起身行了一禮。
對于醫(yī)道一途上值得敬重的前輩,他向來十分有禮,這是他身為醫(yī)者的原則。
白綺夢也終于松開了那只被她捂了許久的手,安靜地站到一旁,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床榻半分。
裴長棄簡單的揮了揮手,示意不用多禮,隨即走到床邊,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了片刻。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工夫,他才睜開眼,掐了個訣,指尖凝出幾根細如牛毛的綠色靈針,依次刺入了沈蘊眉心,膻中,還有丹田三處大穴。
靈針入體的瞬間,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光從針尾處亮起,可那光亮只閃了一下,就迅速黯淡了下去。
裴長棄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又換了一組針法,這次用的不再是靈力幻化出的靈針,而是從一個古樸的木盒里,取出了一套用珍貴寒鐵礦石冶煉而成的金針。
那針更細,也更長,入穴的角度也刁鉆了許多。
金針在穴位上輕輕顫動了幾息,最終還是歸于沉寂,沒有得到半點回應。
裴長棄收了針,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白綺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聽起來有幾分緊張:“前輩,如何?”
裴長棄沒有理會她,又從寬大的袖子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將鏡面朝下,懸在了沈蘊的面門上方。
銅鏡在半空中轉(zhuǎn)了幾圈,光潔的鏡面上,漸漸浮現(xiàn)出一團混沌的灰霧。
在那灰霧的最中央,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點火星子,忽明忽暗,瞧著隨時都可能熄滅。
“她的神魂沒有大礙。”裴長棄終于開了口。
白綺夢的肩膀松了一分。
“但也醒不了。”
肩膀又繃了回去。
裴長棄放下銅鏡,對著門口的方向說了一句:“別在外頭藏著掖著了,都進來吧。”
屋外偷聽的眾人:“……”
這老頭兒的感知力還真是敏銳。
幾人見被發(fā)現(xiàn)了,索性也不再躲著,都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原本還算寬敞的屋子,一下子就站滿了人。
裴長棄莫名感覺屋子里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些。
他輕輕咳了一聲,決定把話說明白些。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炎曦尊者的神魂本身沒有破損,不是碎了,也不是裂了,比你們想象中最壞的情況要好上不少,問題出在了別的地方。”
“她體內(nèi)火靈根的本源之火,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