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仙堂的小院里,死寂沉沉。
宋泉剛給沈蘊做完新一輪的靈氣溫養,從屋里出來,想透口氣。
他整個人看著都瘦了一圈,那張臉憔悴得不行,眼底下的青黑幾乎要墜到顴骨上。
屋里頭,白綺夢還坐在窗邊,輕輕握著沈蘊的手,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姜毅靠在院墻的另一頭,拿著塊布,一遍又一遍地擦著他的劍。
祁輝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整只烤得油光锃亮的赤羽雞,就擺在院子的石桌上,還細心地用靈力罩子溫著。
他蹲在桌邊,兩眼發直地盯著那只雞,嘴里念念有詞:“師姐,你快醒醒啊,再不醒這雞就要不好吃了,這可是張師侄的獨門手藝,涼了就柴了……”
葉寒聲仍舊坐在門檻邊上,背影蕭索,他在等楊旭的消息。
去另一方修真界尋找焰心,得走秘境地下的傳送陣,可那秘境,下一次開啟是三個月后。
三個月?這些人哪等得了?
于是,楊旭一咬牙一跺腳,跑去后山禁地,求見那位閉死關的太上長老,想請他老人家出手,強行把秘境撕開一道口子。
這事兒聽著就不靠譜,可眼下也沒別的法子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眾人就這么耗著,等著,熬著。
忽然,一直閉著眼睛靠在樹下的月芒,眼皮輕輕跳了一下,睜開了眼。
他抬起頭,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邊,那雙淡漠的妖瞳里,映出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光點。
那光點正在以一種荒謬的速度靠近,從天際線一直燒到了頭頂,像一顆墜落的太陽。
熱浪先一步到了。
整個醫仙堂上空的溫度,在短短幾息之內就升了好多,院子里那些名貴的靈藥,葉子邊兒都開始打卷了。
“不好?!?/p>
宋泉臉色一變,趕緊抬手拍出一道木靈氣,護住了那片藥圃。
祁輝的反應也極快,一個餓虎撲食,直接用身體護住了石桌上的赤羽雞。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穿透云層,砸在了院子正中央。
石板碎裂,塵土飛揚。
院子里煙塵彌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過了好一會兒,煙塵才慢慢散了些。
院子中間那個大坑里,有道身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來人身著一襲金袍,衣襟半敞,頭發被狂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發絲不羈地垂在額前。
他站在碎石坑里,慢悠悠地抬起頭,一雙金色的眸子在傍晚的余暉里,顯得愈發亮了。
“你們天劍門這破陣法,倒還有點意思,費了本尊不少功夫。”
焰心說著,從坑里邁了出來,順手理了理自已有些亂的衣袍。
他打量了一圈這個亂糟糟的院子,眉頭嫌棄地皺了起來。
“沈蘊呢?怎么就你們幾個在這兒杵著,看著真礙眼?!?/p>
他都做好準備了,這幫人看見他,肯定得又驚又怒,一個個警惕得跟什么似的。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院子里,一片詭異的寂靜。
眾人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焰心:“?”
他被這陣仗搞得一愣。
這是作甚?
這幫人什么毛病?看見本尊,不應該是如臨大敵嗎?怎么一個個跟見了親爹似的?
尤其是那頭鹿。
焰心注意到月芒正快步朝他走來,妖瞳里閃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光,就好像他是什么稀有的靈藥,馬上就要被抓去開膛破肚,取膽煉丹一樣。
“你干什么?”
月芒停在他面前,開門見山:“主人快死了?!?/p>
焰心表情一凝,幾乎以為自已幻聽了。
“……你說什么?”
月芒沒有重復第二遍,轉身看向角落里的金煜:“你來說。”
金煜:“……”
臟活累活全他干。
好吧,誰讓那是他師尊呢。
他清了清嗓子,三言兩語地把沈蘊現在的狀況簡單說了一遍,話還沒說完,焰心就一把將他扒拉到了一邊去。
金煜:“?”
他是什么很賤的人嗎?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沈蘊在哪?”焰心的那份焦急,明晃晃地掛在了臉上。
月芒朝屋里指了指。
焰心邁步就往里走。
屋里,白綺夢坐在床邊,抬頭看見焰心,手里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默默讓開了位置。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她信月芒的話。
月芒是沈蘊生死與共的靈寵,他確信這人能救,那就一定能救。
焰心幾步走到床前,然后,整個人直接僵在了那里。
沈蘊就那么靜靜地躺著,雙眼緊閉,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也干得起了皮,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頭發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沒人幫她好好梳一梳。
不對,或許有人梳過了,可她平時最喜歡戴的那根鳳釵不見了,換成了一條素凈的發帶,松松垮垮地系著,一點也不像她平時的樣子。
焰心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沈蘊的時候,那女人拎著把劍,從他的九焰塔一層,一路砍到了頂層,那囂張又張揚的勁兒,像是永遠都不會累一樣。
她的身體永遠是滾燙的,跟他一樣,像一團燒不盡的火。
可現在……
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
怪不得百年之期到了,她還沒去尋他,原來是在這里遭了這么大的罪。
“怎么回事,”焰心的聲音啞了,語氣是極力克制的顫抖,“誰干的?”
身后,宋泉用最簡短的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枯淵,封印,上古邪物,功德燃盡,本源之火滅了。
焰心聽著,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緊,攥成了拳頭。
一旁的裴長棄適時開口:“你要是想救她,就用你的火,直接灌進她的心脈里?!?/p>
“你們的火脈之中,有一道異火同出一源,用你的火去引她體內剩下的那點火星子,只要那點火星子重新燒起來,她的神魂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p>
裴長棄說著,豎起一根手指,神情嚴肅。
“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灌火入脈,必須精準控制火候?!?/p>
“太猛,會燒毀她的經脈,太弱,引不動那點殘焰,白費工夫?!?/p>
“你需要把手貼在她心口上,維持住火焰的輸出,直到她體內的本源之火自行復燃為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