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上的地毯很軟。
陸星盤腿坐在上面,后背挺直,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老實,但是那雙眼睛一點都不老實。
從左邊瞟到右邊,又從右邊瞟回來,像被三只貓圍住的耗子,正在計算往哪個方向跑勝算最大。
前途啊,一片灰暗。
池越衫往后靠在藤椅里,翹起了腿,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已經燃盡了。
溫靈秀坐在她旁邊,手里轉著茶杯,表情很平靜。
她不催,不逼,只是等著。
宋君竹一下一下敲著扶手,那張冷艷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神卻像是一把刀,從陸星臉上刮過來,又刮過去。
三堂會審。
陸星心里冒出來了這四個字。
“你來干什么?”
宋君竹先開口,聲音冷得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
陸星想了想,語氣誠懇道。
“餓了,想吃飯。”
宋君竹氣笑了。
爬這么遠,就為了叫她吃飯?
陸星就是這樣,永遠能把一件荒唐的事情說的這么理直氣壯。
而且halina不是送吃的了嗎?
之前還能絕食呢,現在倒是胃口大了是吧。
“孩子年紀小,是餓得快。”池越衫不陰不陽的說道。
陸星:???
納尼!我們不是一伙的嗎!八嘎!
池越衫換了個姿勢,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沿上,盯著陸星的眼睛,像是要從里面挖出什么。
“你都聽到了什么?”
陸星眨了眨眼,“什么?”
“今天還有點風,你從那里爬過來,風沒幫你傳點兒音嗎?”池越衫幽幽的反問。
注意到池越衫的眼神,陸星輕咳一聲。
“好像也聽到了一點兒。”
“比如?”
“啊,隱隱約約有聽到,誰說我是世界上的另一個你。”
池越衫瞬間閉麥。
“啊,還隱隱約約的有聽到,誰說對我一見鐘情了。”
溫靈秀低下了頭。
這不是全聽到了嗎!
宋君竹冷笑一聲,看著坐在那里的陸星,心里燃起了無名火。
怎么?
她又是給別人做了嫁衣是吧?
還讓陸星聽到了池越衫和溫靈秀對他的表白,更愛了是吧?
宋君竹氣得心口疼。
她也不想再虛與委蛇了,直接問道。
“既然你聽到了,那你怎么想?”
“就算是沒有親耳聽到,我以前也隱隱約約有感覺到了,所以不太意外。”陸星老老實實的說著。
不太意外?
宋君竹深吸一口氣。
好一個不太意外!
原來是雙向奔赴!
今天陸星說話真有意思,每一個字都踩在她敏感的神經上。
“既然你知道她們兩個都喜歡你,那你有什么打算?”
面對這個問題,池越衫和溫靈秀都看向了陸星。
陸星坐在地毯上,想了幾秒。
“打算就是她們對我好,我就對她們好。”
空氣沉默了兩秒。
宋君竹這才意識到,陸星已經回答完了。
就這么簡單。
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我不會再逃跑。
這跟剛才溫靈秀說的話很一致,陸星已經徹底不會再甩掉她們了。
宋君竹低著頭,只覺得心中一股郁氣。
就算在外人看來,這段關系很不健康,但是作為當事人的池越衫,溫靈秀,都得到了自已想要的東西,心滿意足。
而陸星也都滿足了她們,并且精神狀態逐漸轉好。
如果她是個完全的外人的話,甚至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可她不是。
她深陷其中。
宋君竹清楚的感受到了,即使剛才池越衫和溫靈秀說的再怎么天花亂墜,她也覺得有哪里很不對勁。
她不習慣跟人分享。
從小,她的生存哲學就是自已想要的東西,那就自已去爭去搶。
爭到搶到的,都是自已的。
可沒人說還會出現現在這個情況。
池越衫和溫靈秀都說,只要得到自已最想要的那部分,就足夠了。
而池越衫和溫靈秀也都找到了自已最想要的那部分。
宋君竹蹙起眉頭,那她最想要的那部分是什么?
宋君竹的眼神落到了陸星的身上,陷入了沉思。
池越衫斜眼瞥了一眼宋君竹,只看到了一張緊繃的側臉,她覺得宋教授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
有的問題,即使再怎么溫情脈脈的去講,也很難去掩飾其中的殘酷。
那倒不如直接攤開了,破而后立。
不然宋君竹生氣一回,就把陸星關起來一回,生氣一回,就把陸星關起來一回,也不是個事兒啊。
雖然陸星上學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可好歹也要去上啊!
對了,這宋教授應該給陸星請假了吧,別到時候給人整一個曠課扣學分了。
嗯,等一會兒氣氛緩和了得問問。
溫靈秀垂眸,轉著手里的茶杯,就好像在場的事情跟她無關似的。
事實上。
在親眼看到陸星沒事之后,她來這里的目的確實已經基本達成了。
如果能勸說好宋君竹,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她也不強求,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得開的。
她從前苦苦執著,自我感動,要給囡囡一個幸福的家庭。
走到現在,才發現一切都是幻影。
如果自已不想開,自已感覺到不幸福,自已覺得一直在犧牲在付出,就算是嘴上不講,那散發出來的能量,也會被小孩察覺到的。
她和池越衫,只能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
真正關鍵的,是宋君竹自已想明白。
空氣靜默了幾秒,日光偏移,宋君竹指尖一下一下敲擊著扶手。
在感情上,她總是有些后知后覺。
現在池越衫和溫靈秀似乎都想通了,走上了幸福的道路,這種落后的感覺,讓她心里更是不舒服。
宋君竹看著陸星,眼神里帶著探究,她忽然問道。
“你覺得——”
她的聲音頓在這里,猶豫了起來。
“吃飯吧。”
話還是很難說出口,宋君竹垂下眼,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患得患失。
可下一秒,陸星卻很直白的問道。
“我覺得什么?”
宋君竹頓了一下,抬眼望著陸星。
“啊,我跟溫總去個洗手間,順便換身衣服。”池越衫起身,拉著溫靈秀往屋里走。
露臺瞬間空了下來。
陽光和煦,宋君竹松了一口氣。
“你覺得,我最想從你身上得到的那部分,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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