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恒盯著書桌上的信封，始終不敢打開。
一個小時了。
他怕一切只是幻影。
這封信，卻又是真真實(shí)實(shí)存在的。
棉棉......
他顫抖著手，撕開了信封。
那熟悉的字跡，他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確實(shí)是棉棉的信！
絕對不是仿的！
棉棉在寫“你”字時，會習(xí)慣性的最后一筆略微帶點(diǎn)小勾。
他太熟悉了！
肖恒眼底都是震顫，眸眼猩紅。
他迫不及待看了起來。
一字一句，看得認(rèn)真又虔誠。
眼底的哀傷卻越來越深。
他目光停留在信件的最后一個字，久久無法回過神。
他在心底期望著，一封信永遠(yuǎn)不要完，可是，怎么可能呢？
終有完時。
一滴淚從他眼角流下。
“爸爸，你哭了嗎？”妙妙小小的身體吃力地推開書房門，進(jìn)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好奇地問。
肖恒回過神來，將書桌上的信覆了過來，走向妙妙，一把將她抱起來，“妙妙怎么來了，吃完飯了嗎？”
“吃了。“小小的妙妙抬起軟嫩白皙的小手，擦了擦爸爸的眼角，天真地問：“爸爸，你為什么哭？”
“爸爸沒有哭，只是沙子進(jìn)眼睛了。”他輕柔道。
“騙人，沙子進(jìn)眼睛才不會這樣呢。”妙妙雖然人小，但卻不傻，“爸爸，騙人會變成匹諾曹的哦，鼻子會長長的哦。”
肖恒轉(zhuǎn)移她注意力，“妙妙吃飽了嗎？”
妙妙摸了摸小肚子，“嗯！妙妙吃得好飽，等你好久都不來，爸爸你吃飽了嗎？”
小妙妙如此貼心，肖恒心一片柔軟，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爸爸吃飽了，妙妙別擔(dān)心。”
“那爸爸，你給我講繪本吧？”妙妙眼底有著興奮。
每天晚上吃了飯，爸爸都會給她講繪本的。
“好。”
肖恒抱著妙妙，去書架放兒童繪本的地方隨手抽了一本，“三只小豬？”
低頭溫柔問，“講這個好嗎？”
“嗯！”妙妙高興回應(yīng)。
書房通向一個小露臺，肖恒將妙妙抱來露臺，放在她的小椅子上。
打開繪本，開始講故事，“豬媽媽有三個孩子，老大，老二和老三......”
妙妙聽后，反而神情沮喪，小嘴微抿，快哭了的模樣，“爸爸，小豬都有媽媽，我為什么沒有？媽媽在哪里，是妙妙不乖，她不要妙妙了嗎？為什么妙妙給她打電話也不接？”
妙妙用她的兒童玩具手機(jī)給媽媽打過無數(shù)個電話，都是她在自言自語，媽媽從來沒有回應(yīng)過一句。
動畫片還有繪本里的小朋友都是有媽媽的，為什么她沒有？
妙妙很委屈。
肖恒心瞬間抽疼，放下繪本，將妙妙抱在懷里，柔聲安撫，“妙妙也是有媽媽的，只是媽媽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
“那媽媽在哪里？”妙妙睜大眼睛問。“她什么時候回來看妙妙？”
她想要媽媽，“我想媽媽，我要媽媽，妙妙想見媽媽！”
肖恒哽住，喉嚨發(fā)癢，說不出話來。
他，也想見她。
卻不曾見她入夢來。
他深吸一口氣，咽下滿腔的悲傷，抬頭指向天空，“妙妙，看那里？看到那顆最亮的星星了嗎？”
“看到了！”小朋友有時候很容易滿足，看到漂亮的星星，心情也能瞬間變好，“好亮，好漂亮！”
“那是，媽媽。”肖恒頓了頓，繼續(xù)道：“媽媽變成星星，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我們妙妙呢，她很愛你，也很想你。妙妙想媽媽了，就看看星空，告訴媽媽，好嗎？”
小妙妙似懂非懂，為什么自已的媽媽就是星星呢，但她眼底都是驚喜，覺得自已的媽媽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嗯！”
肖恒心底一片苦澀，仰頭遙望星空。
夜空北方，那顆最亮的星，被命名為【棉】，它將永存。
妙妙不知不覺睡著了。
小孩子，吃飽就總想睡覺。
睡一睡，才會很快長大。
無盡虛空里，星光閃爍。
肖恒目光深邃凝視著虛空。
棉棉，你總是那么心軟，那么善良。
但卻從來不是對我。
他低頭看了眼在自已懷里睡得正香甜的女兒，緊皺的眉頭微緩。
肖恒抱起女兒，走出書房，看到還在客廳沒有走的肖宇，忍不住皺了皺眉，“怎么還沒走？”
肖宇神情帶著擔(dān)心，“哥，你，沒事吧？”
“我很好，回去吧。”肖恒回了一句，抱著女兒去了她的房間。
看著他哥透著落寞的背影，肖宇心底泛起一絲酸楚，“那我回去了。”
回肖宅的路上，跑車速度不斷飆升。
轟鳴聲將他拉入回憶里。
四年前。
肖宇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哥那樣頹廢又絕望的模樣。
他哥踉踉蹌蹌從別墅外回來，渾身透著濃郁的悲傷，眼神空洞又麻木，嘴里不住的呢喃，“她死了......死了......”
肖宇走過去扶住他，一臉關(guān)切，“哥，你怎么了？”
肖恒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聽不見外界一句話。
他推開肖宇，步伐凌亂朝內(nèi)走去。
肖宇忍不住掉了淚。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哥。
在他眼中，他哥是無堅不摧，強(qiáng)大無比的，沒有誰能擊垮他，連被所有人夸贊的季非執(zhí)也不能！
哥他，究竟怎么了？！
肖宇追了進(jìn)去，但臥室門被卻反鎖，他打不開。
他竭力拍打臥室門，“哥！你怎么了！？你說說話！你別嚇我啊！哥！”
沒有人回應(yīng)。
他越來越心慌，心底亂得不行。
他怕，怕他哥出事。
肖宇顧不了那么多，他找來保鏢撞開了臥室門。
臥室門打開的瞬間，他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他哥躺在血泊里。
頸動脈被割破，鮮血不斷。
肖宇嚇傻了，一個大老爺們哭了出來，“哥！”
他趕忙上前，捂住傷口，進(jìn)行急救。
那一刻，肖宇無比慶幸自已是學(xué)醫(yī)的。
后來太亂了，只剩下喧囂聲和哭喊聲。
肖宅人仰馬翻。
后來，他哥全身的血換了五次，才終于從鬼門關(guān)搶救回來。
肖恒醒來后，眼底沒有一絲生機(jī)。
肖宇十分難過，哽咽道：“哥，你好點(diǎn)了嗎？”
他哥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原來割破頸動脈這么的疼，這么冷，她，也這么疼嗎？”
那表情，肖宇一輩子也忘不了。
人，原來可以絕望成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