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尖銳的詞語刺破喧囂的恐懼，以絕對命令的姿勢占據腦海。
“必須最徹底地切割！”
“否則，不但王強，我也會陷入進退的困境中，而且會被陳琪珙看清真面目！”
方明護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如今蔣珂文轟然倒塌，自己若還抱著原來的計劃不放，無異于自尋死路。
陳琪珙會怎么看？
一個試圖攻擊自己卻瞬間失去爪牙的跳梁小丑？
一個不識時務、即將被清算的蔣系余孽？
想到可能面臨的孤立，甚至……方明護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能，得馬上轉變態度！”求生欲和權力欲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什么盟友道義，什么既定策略，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他必須立刻、馬上與蔣珂文進行最徹底的切割，必須向陳琪珙展示自己的“價值”和“忠誠”。
機會就在眼前，危機也是轉機！
就在陳琪珙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穩定局面的瞬間。
方明護猛地站立起來。
椅腿與大理石地磚劇烈摩擦，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刮擦聲，像是垂死掙扎者最后的不甘嘶鳴。
起立瞬間，血液沖擊讓他眼前一黑，腳步一個虛浮的踉蹌。
他慌忙雙手扶住桌面撐住身體，那姿態，不像一個堅定的表態者，倒更像一個驚魂未定的落水人抓住救命木板。
這一連串過于夸張、幾乎顯得神經質的動作，瞬間成為全場矚目的風暴眼。
陳琪珙微微蹙眉。
其他人原本還沉浸在震驚余波中的眼神瞬間聚焦過來，復雜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比紀委帶走蔣珂文時更為詭異的瞬間靜默——那是一種被某種徹底反轉沖擊后的認知空白。
方明護喉嚨發干，肺葉里的空氣像是被抽空，耳中一片尖銳的蜂鳴。
他深深吸了口氣，那吸氣聲大得在寂靜的會場里回蕩。
目光不敢直視主席臺，只得投向會場斜上方某個不存在的虛空點。
“陳部長！”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生銹的鐵皮，被話筒放大后，尖利得有些刺耳。
短暫的停頓，時間被壓成了干薄的紙片。
隨即，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破鑼被強行敲響，充滿了刻意的不自然和病態的亢奮：
“剛才發生的！真是！太令人痛心！也太令人警醒了！”
他揮動著手臂，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額角的汗珠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光，“這充分證明！我們組織的純潔性容不得半點玷污！”
“對于蔣珂文同志……不，蔣珂文這種人！”
“這種嚴重違紀行為！”他如同擰毛巾般快速擰去了那個“同志”稱呼，眼神中努力凝聚出一種扭曲的憤慨，“我作為在領導崗位上工作多年的黨員，深感憤慨！更感到無比痛心！”
“我堅決支持市紀委的行為！堅決擁護！”
“陳部長！各位同志！”他先是對著陳琪珙方向微微欠身，然后環視會場，目光炯炯。
“我早就看出蔣珂文不是個好東西！今天的情況，”他右手猛地向門口方向一指，那個帶走蔣珂文的方向，又迅速收回在胸前握成拳，仿佛要捏碎什么，“一點兒也不例外！”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連原本低著的頭都紛紛抬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明護。
這變臉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斜對面，王強半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脫眶而出！
這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比夏天的陣雨來得還陡！
他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幾下，一個無聲的“臥槽！”在胸腔里炸響、盤旋。
他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嘣”地一聲徹底斷裂了！
怎么？
怎么蔣珂文剛被拖走，那背影甚至還沒在走廊盡頭完全消失，你這手中的矛，就迫不及待地、狠狠地刺向了盟友的尸?。?br/>甚至還要踏上一腳，高聲斥責他的骯臟？
他直勾勾地看著方明護那張“義正辭嚴”、眉宇間甚至硬擠出一絲“痛心疾首”的臉，一陣強烈的、生理性的惡心感從胃底翻涌而上。
喉嚨被一種酸腐、腥咸的異物感死死堵住，吐不出，咽不下，最終化為嘴角無法控制的輕微抽搐，凝固成一個瞠目結舌的、近乎滑稽的雕塑。
墻倒眾人推……古話果然沒錯！
可這推的人，竟是昨日還一起籌謀如何推倒另一面墻的盟友？
真是……真是迫不及待到了令人齒冷的地步！
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順著他的脊梁骨猛地鉆了上來，迅速凍結了整個后背。
寒意中更深的是一種恐懼——今天可以是煊赫的蔣珂文，明天呢？會不會就是他這個坐在方明護斜對面，還來不及擦掉臉上錯愕的王強？
方明護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王強和其他人異樣的目光，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毫不在意。
他選擇了漠視！不僅漠視，更要無視！
“多行不義必自斃！”他右拳再次提起，在空中重重一頓！
仿佛要將這句古老箴言的重量也釘入蔣珂文消失的背影，“這句話，用在蔣珂文身上！當真是再合適不過！”
“他這是咎由自取！是紀律不能容忍！法律不能容忍！是害群之馬！”
“是混在我們隊伍中的典型蛀蟲！”他努力讓憤怒在臉上燃燒，眉宇緊鎖，嘴唇微微顫抖，甚至額角的青筋都鼓脹起來，力圖展現出痛心與憤慨交織的靈魂震動。
一串斬釘截鐵的判詞砸下，方明護的語速略微頓挫，如同獵人短暫停頓以觀察獵物動向，那雙精明的眼睛飛快地掃過陳琪珙。
然而陳琪珙沒有贊許，沒有厭惡，沒有波瀾。
那一潭古井深水般的平靜讓方明護的心臟再次狂跳。
這是不夠！還不夠有分量！
僅僅是切割和憤怒還不夠！
需要真正的“投名狀”，需要更“積極”的姿態來證明自己的“可用性”！
這個念頭如同熾熱的烙鐵，瞬間燙醒了他所有的“創造力”。
方明護的腰桿如同被無形的尺子強制繃直，喉結大幅度地上下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