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睡覺淺，睡覺少。

    閻西山已經(jīng)快六十歲了，所以五點鐘不到就起床了。

    剛泡了一壺茶，閻西山端起來準備喝時，情報處長楊貞吉匆匆推門進來。

    “楊處長？”閻西山皺著眉頭，有些不高興的說道，“進來怎么不敲門的？”

    “呃，總座，不好意思。”楊貞吉愣子下，忙又說道，“卑職情急之下忘了敲門，還請您不要見怪。”

    “算了。”

    閻西山?jīng)]好氣的道：“有甚事？”

    “是這。。”楊貞吉道，“梁處長剛剛發(fā)來密電，八路軍已經(jīng)攻入拱極門。”

    “咣當！”閻西山手中的青瓷茶杯失手掉落在地，一下碎裂開來，茶杯里的茶水也飛濺開來，濡濕了閻西山褲腿。

    然而閻西山卻恍若未覺。

    巨大的震驚，讓閻西山都感覺不到燙了。

    “總座？”楊貞吉關(guān)切的問道，“你沒什么事吧？”

    “嗯？啊哦。”閻西山這才如夢方醒，遂即又喲喲的痛呼起來。

    楊貞吉急忙蹲下身，幫著閻西山將褲腿卷起來時，發(fā)現(xiàn)小腿肌膚已經(jīng)紅了一片，但是好在燙傷并不嚴重。

    楊貞吉關(guān)切的問道：“總座，要不要把軍醫(yī)叫過來？”

    “不用了，沒什么。”閻西山擺了擺手，接著問道，“楊處長你剛才說什么來著？八路軍攻入了拱極門？”

    “嗯，是的。”

    楊貞吉用力點頭道：“八路軍已經(jīng)攻入拱極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嘛？”閻西山難以置信的道，“八路軍怎么可能辦到嘛？他們怎么可以打進城嘛？”

    閻西山情感上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日軍比晉綏軍強大，所以日軍奪取太原他能夠接受。

    但是八路軍算個甚？不過是一幫泥腿子，別說日軍，跟他們晉綏軍都無法相比，何德何能居然也能夠攻占太原？

    但是，無論閻西山情感上有多難以接受，

    現(xiàn)在也必須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八路軍真有可能奪取太原！

    但是這樣的結(jié)果是閻西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接受的，他寧可日軍繼續(xù)占領(lǐng)太原，也絕不希望看到太原落入八路軍的控制之下。

    當下閻西山問楊貞吉道：“楊處長，你覺得八路軍有多大機會奪取太原？”

    “那得看日軍肯不肯把太行匪區(qū)前線的主力調(diào)回去。”楊貞吉道，“如果把前線的第一軍主力調(diào)回去，八路軍就半點機會都沒有。”

    頓了頓, 又道：“但如果日本人心存僥幸, 就不好說。”

    閻西山聞言眉頭越發(fā)蹙緊, 又問道：“那你覺得巖松義雄會心存僥幸嗎？”

    “這個不好說。”楊貞吉道，“考慮到上次我們晉綏軍獨一旅和中央軍獨九十四旅也攻破了太原外城，但是最終并沒有能攻破太原內(nèi)城, 所以不能排除巖松義雄會心存僥幸，妄圖以現(xiàn)有兵力守住太原, 靜等第一軍主力完成掃蕩再回救太原。”

    “真要是這樣, 我們可就不能坐視了。”閻西山黑著臉道。

    頓了頓, 又道：“楊處長，立即給電楚云飛和梁鋼發(fā)電報, 命令獨一旅還有中央軍獨九十四旅向浮亮山匪區(qū)發(fā)起進攻！”

    ……

    常凱申起得比閻西山還早。

    因為這段時間，常凱申的心情非常好。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漂亮國的國會不久前已經(jīng)通過決議, 將根據(jù)租借法案授予國民政府五十億美元的援助。

    這次不再是千萬元數(shù)量級, 

    也不是億元數(shù)量級, 而是十億數(shù)量級！

    說起來, 漂亮國其實已經(jīng)給國民政府提供了好幾筆援助，前后兩次桐油借款總額為四千五百萬美元, 四一年鎢錫借款又是五千萬。

    國民政府也憑借這些借款，從漂亮國買了不少美械裝備。

    但是區(qū)區(qū)十幾個師的美械裝備對于幾百個師的國軍來說，終歸是杯水車薪。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 這次，漂亮國直接給國民政府提供了五十億美元額度！

    雖然漂亮國給予國民政府的援助金額連給予蘇聯(lián)的援助金額的零頭都不到, 跟漂亮國給予大陰帝國的援助金額相比更是連零頭的零頭都不到，但是常凱申還是很高興, 因為五十億美元的援助，足夠他武裝起一百個美械師！

    一個美械師的全套裝備以及彈藥大概五千萬美元。

    如果適當削弱裝甲單位以及炮兵單位, 五十億美元足夠武裝兩百個美械師！

    兩百個美械師，常凱申只是想想就感到無比激動，要是真有兩百個美械師，打敗日本鬼子、光復全國再剿滅共產(chǎn)黨豈非小菜一碟？

    所以這段時間，常凱申連走路都帶風。

    不僅走路帶風，對于漂亮國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

    不等唐縱說完，常凱申就急切的說道：“答應他, 答應史迪威，不就是兵源么？我們中國什么都缺，唯獨不缺兵源。”

    “漂亮國的軍機運輸完物資之后，不是都空著么？”

    “就讓漂國的空軍運輸機從昆明空運兵源去印度, 史迪威想要多少就給他多少，先空運兩個師過去，明年再空運三個師過去。”

    “先給他兩個軍的編制，新一軍，再加上新六軍。”

    “不過，這兩個軍的后勤物資要由印緬戰(zhàn)區(qū)提供。”

    頓了頓，常凱申又說道：“不過有一點必須事先說明，指揮權(quán)可以給予史迪威，但是軍長以及師長人選得國府決定。”

    唐縱飛快得記錄好電文，再把電文交給常凱申審核。

    常凱申仔細的看完全文，發(fā)現(xiàn)無誤便簽上自己名字。

    唐縱拿著電報剛剛離開，戴笠就黑著臉匆匆走進來。

    “校長，出事了。”戴笠壓低聲音道，“太原出事了。”

    “太原？”常凱申心頭一凜，沉聲道，“八路軍破城了？”

    “是的。”戴笠道，“剛剛接到太原站發(fā)來的密電，就在今天凌晨，八路軍從拱極門攻入了太原外城，眼下正與日軍展開激烈巷戰(zhàn)。”

    頓了頓，戴笠又道：“眼下日軍已經(jīng)是進退兩難了。”

    聽到這，常凱申的臉色便立刻垮下來，這也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只不過，面對山西的爛攤子，常凱申能做的并不多，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命令楚云飛還有梁鋼出兵。

    當下常凱申對戴笠說：“雨農(nóng)，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打發(fā)走戴笠，常凱申又把陳布雷叫了過來，說道：“彥及，立刻以侍從室名義給楚云飛和梁鋼下達命令。”

    “讓楚云飛和梁鋼抄了八路軍的老窩。”

    “八路軍如果執(zhí)意要攻打太原，那黨國就讓他們無家可歸。”

    “委座，這樣做會不會助長日軍氣焰？”陳布雷小聲說道，“無論如何，現(xiàn)階段日軍才是國民政府的頭號大敵呀。”

    “不不，那是以前的老黃歷了。”

    常凱申擺擺手道：“隨著漂亮國的參戰(zhàn)，日本的戰(zhàn)敗已經(jīng)是在所難免了，國府已經(jīng)可以提前考慮剿共事宜了。”

    “本來，我不想這么早就動手。”

    “但既然山西局勢發(fā)展到現(xiàn)在，那就提前吧。”

    頓了頓，又說道：“電告楚云飛、梁鋼，且不可心慈手軟。”

    ……

    二戰(zhàn)區(qū)長官部的命令和侍從室的命令幾乎是同時送達晉綏軍獨一旅旅部。

    看完親手轉(zhuǎn)譯的兩封電報，方立功不敢怠慢，趕緊拿著電報來找楚云飛。

    “旅座，這個是長官部的電令，這個是侍從室的電令。”方立功鄭重其事的將兩封電報遞給楚云飛，又說道，“請您過目。”

    楚云飛看完電報，眉頭一下蹙緊。

    “奇怪。”楚云飛皺眉道，“校長和老長官這是怎么了？”

    這時候，方立功將第三封電報遞過來，又說道：“旅座你再看看這個消息。”

    “什么？獨立團已經(jīng)攻破拱極門突入太原外城？”看完電報，楚云飛勃然色變道，“難怪校長和老長官會急著給我們獨一旅下令，要求我們抄了浮亮山。”

    “旅座，需要執(zhí)行命令嗎？”方立功皺著眉頭道，“常委員長還有長官部的命令，是讓我們獨一旅與八路軍徹底開戰(zhàn)。”

    “校長還有老長官的命令當然要執(zhí)行。”

    楚云飛道：“不過，與八路軍徹底開戰(zhàn)卻大可不必。”

    停頓了下，又說道：“還是按照我們之前做的部署，先奪取河源縣城，再分兵奪取大孤鎮(zhèn)還有李家鎮(zhèn)。”

    方立功道：“如果八路軍反抗怎么辦？”

    “反抗？”楚云飛冷然道，“敢反抗，則就地繳械，不過盡量別傷人。”

    頓了頓，楚云飛又冷笑道：“不過我相信，八路軍應當不會不識時務，他們應該非常清楚，真打起來會是一個什么結(jié)果。”

    方立功點點頭又道：“問題是，侍從室還有長官部那邊又該怎么交代？”

    “侍從室和長官部該怎么交代？”楚云飛哼哼兩聲，又道，“立功兄，你該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好了，大可不必藏著掖著。”

    方立功道：“明白了。”

    ……

    在天打崗，中央軍獨九十四旅的旅部。

    朱家驊道：“旅座，侍從室還有二戰(zhàn)區(qū)長官部命令我們獨九十四旅立即出兵，配合晉綏軍獨一旅搶占浮涼山區(qū)，迫使八路軍回援。”

    梁鋼說道：“搶占浮亮山區(qū)？說的容易。”

    停頓了下，梁鋼又道：“八路軍的各個根據(jù)地都是全民皆民，而獨立團的浮亮山根據(jù)地尤其不好對付，光是地道就挖了好幾千公里，怎么占？占得了嗎？”

    朱家驊道：“旅座，那你的意思是不執(zhí)行？這樣恐怕不太好吧？”

    “不，侍從室和長官部的命令當然要執(zhí)行。”梁鋼擺擺手又道，“不過，搶占浮亮山區(qū)就大可不必，搶占福安縣城還有青云鎮(zhèn)就足夠了。”

    停頓了下，梁鋼又道：“對了，行動一定要干脆利落，盡量不要傷人。”

    “放心吧，旅座。”朱家驊道，“蛟龍中隊早就已經(jīng)對福安縣城和青云鎮(zhèn)做了不下五次偵察，根據(jù)我們掌握的情報，福安縣城除了所謂的‘抗日民主政府’的工作人員外，就只有八路軍福安縣大隊三百余人。”

    “而且這三百余人還只有一百多條老舊步槍。”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梁軍的蛟龍中隊可以在五分鐘之內(nèi)控制局面。”

    停頓了下，朱家驊又接著說：“至于青云鎮(zhèn)就更簡單，就只有八路軍的一個區(qū)小隊，不到五十個民兵。”

    “怎么會這樣？”梁鋼說道，“獨立團不是留下了一千多正規(guī)軍嗎？”

    “害，旅座你是說獨立團的那一千多正規(guī)軍？”朱家驊搖了搖頭說，“獨立團的那一千多正規(guī)軍，都駐扎在平安縣城周圍的幾個村莊里。”

    “原來是這樣。”梁鋼恍然道。

    “那就動手吧。”

    ……

    這時候在太原。

    李云龍他們仨還不知道楚云飛和梁鋼就要背后下黑手。

    天色已經(jīng)大亮，日軍由于兵力不足，只控制了后宰門、東華門、南華門以及西華門外的部分街區(qū)，外城城垣以及八座城門已經(jīng)全部落入八路軍的控制之下。

    至于偽軍七師，繼偽十一團和偽二十四團之后，另外的三個團也相繼潰散，只有連盛的偽第十團，通過南華門撤進了太原內(nèi)城。

    不過偽軍第十團一進城就被繳了械。

    顯然，巖松義雄不信任偽軍第十團。

    尤其是在弄清楚拱極門的原委之后，巖松義雄就更不信任偽軍。

    這會，獨立團、新一團、新二團的九個主力營以及太岳縱隊的三個主力團，總共一萬多個八路軍戰(zhàn)士已經(jīng)進入外城，正與日軍展開巷戰(zhàn)。

    不過日軍打得極其頑強，八路軍的進展不大。

    接到報告之后，李云龍感到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剛剛可是在丁偉還有孔捷面前夸下了海口，說他們獨立團的三營很快就能推進到后宰門，可現(xiàn)在，三營卻被日軍堵在太原大學附近不得寸進，距離后宰門至少還有四百米！

    換句話說，從巷戰(zhàn)開始，三營就沒往前推進哪怕半米。

    “他娘的，老子今天還就不信這邪。”李云龍?zhí)统鲴g殼槍轉(zhuǎn)身往外走。

    “老李，你別沖動！”丁偉趕緊制止，“這是巷戰(zhàn)，跟我們以前打過的仗都不一樣，所以這就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急也是急不來的。”

    丁偉沒有打過巷戰(zhàn)，李云龍和孔捷也沒打過巷戰(zhàn)。

    但是王野知道巷戰(zhàn)是怎么回事，也跟李云龍他們說過巷戰(zhàn)的兇險之處。

    打巷戰(zhàn)，除非能直接用炮火夷平城市，否則就只能拿人命一點點的磨。

    “放屁。”李云龍道，“太原城內(nèi)的鬼子總共也就四千，扣除留下守衛(wèi)內(nèi)城的鬼子，擺在外城跟我們打巷戰(zhàn)的鬼子撐死了也就一半，也就是兩千人。”

    頓了頓，李云龍又道：“老子就不信了，我們一萬多人的八路軍打兩千多個鬼子，五倍的兵力優(yōu)勢還干不死他們！老丁你就瞧好吧。”

    “團長。”王野也勸道，“巷戰(zhàn)真不是靠人多就能行的。”

    頓了頓，王野接著說道：“因為地形限制，我們的兵力很難展開，真正能與日軍接觸的其實也就最前面的幾百號人。”

    “那老子就更非去不可。”

    李云龍說道：“狹路相逢勇者勝，論勇氣，我們獨立團還沒輸過，我就不相信了，小鬼子還能在短兵相接中勝過我們獨立團？”

    王野無奈道：“團長，既然你非要去不可，那我?guī)е鴳?zhàn)狼中隊跟你一起去。”

    “你？小王你不能去，戰(zhàn)狼中隊更不能去。”李云龍道，“把戰(zhàn)狼中隊當成突擊隊用于巷戰(zhàn)，那是浪費，更是犯罪。”

    王野說道：“既然這樣，你也不是突擊隊長，你是團長，應該留在指揮員的位置。”

    李云龍道：“哈哈哈，小王你這話可說錯了，太原戰(zhàn)役的前敵總指揮是老丁，我現(xiàn)在就是個突擊隊長，正好帶著突擊隊沖鋒！”

    以前打仗，李云龍還經(jīng)常會犯糾結(jié)。

    因為他即要負責指揮，又想當突擊隊長。

    因為打心底里，李云龍就迷戀拿著大刀片在戰(zhàn)場上砍人的滋味，他覺得身為男人就應該掄起大刀片在戰(zhàn)場上砍人。

    所以這次，他終于不用糾結(jié)。

    這次他李云龍終于可以放手當突擊隊長。

    然而丁偉卻悶哼一聲，說道：“既然你承認老子才是前敵總指揮，那就服從命令，給我老老實實的呆在指揮部里。”

    “他娘的，老丁你還當真了？”

    李云龍一聽頓時急了：“你要是同意我當這個突擊隊長，我就承認你這個總指揮，你他娘的要不同意，老子就不認你這狗屁總指揮。”

    “嘿，老李你這不是耍無賴么？”丁偉生氣的道。

    正爭執(zhí)間，外面忽然傳來了趙剛的聲音：“老李？老李！”

    聽到趙剛的聲音，丁偉、孔捷還有王野便同時松了口氣。

    還好，能管得住李云龍的人來了，要不然還真拿他沒辦法。

    人影一閃，趙剛就從門口走進來，笑著說道：“老李，丁團長，還有孔團長，祝賀你們旗開得勝，攻破了太原外城。”

    李云龍嘿嘿一笑又說道：“這有什么的？老趙你等著，我這就帶人攻破太原內(nèi)城，砍了巖松義雄的腦袋給你當夜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