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林鎮，情報處。


    楊貞吉黑著臉道：“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一個腳夫裝束的男子弓著背站在楊貞吉面前，一臉驚恐的道，“阿力和老蒙是我們行動隊里有名的快槍手，甚至連當年訓練我們的日本教官都沒有他們快，但是在那兩人面前卻根本沒有拔槍的機會。”


    楊貞吉又道：“參與這次暗殺行動的不是有四個人嗎？”


    “黃老七差點被活捉，不過最后還是服毒自殺了。”男子惶然說道，“只有我留在后面觀察，這才僥幸逃過了一劫。”


    “行了，你先下去吧。”楊貞吉道。


    說完又從抽屜里取出一疊法幣，說道：“把這些錢給阿力、老蒙還有黃老七他們的家里送去，雖然不多，但是好歹也能派點用場。”


    “謝謝楊局長。”男子千恩萬謝的去了。


    目送男子出門，楊貞吉哂然道：“一群廢物。”


    山西還沒有淪陷之前，特警處在晉綏軍系統中還是有點地位后。


    但是山西淪陷之后，由于經費急劇萎縮，開支浩大的特警處就成了雞肋，逐漸不受閻西山的待見，楊貞吉的情報處逐漸有了取而代之的勢頭。


    所以這次特警處暗殺失敗，對楊貞吉來說并非壞事。


    當下楊貞吉來到閻西山辦公室，報告道：“總座，行動失敗了。”


    聽到暗殺行動失敗，閻西山倒是也沒有太過失望，王野要是這么容易就能除掉，日軍特高課又豈容他活到現在？


    楊貞吉又道：“參與行動旳暗殺小組，三人殉職，一人僥幸逃脫。”


    “死了三個？”這下可是有些出乎閻西山的預料，當即一張老臉便陰沉了下來，氣急敗壞的罵道，“每年花那么多錢養著這些人，就養出這樣的一群廢物嗎？”


    楊貞吉便趁機上眼藥，說道：“總座，最近兩年特警處確實有些懈怠了。”


    “有些懈怠？是很懈怠好嗎！”閻西山說著就想起了去年和談時的舊事，“但凡他們工作微稍得力一點點，去年在安平村也不會出那一檔子事。”


    頓了頓又道：“當時要不是我反應快，就他媽的成日本人俘虜了。”


    楊貞吉便不再多說話，因為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不該再由他來說了。


    不過，閻西山終究還是沒有說出楊貞吉最想聽到的那句話，老閻并沒有將特警處裁撤掉或者降級，并且接受情報處領導。


    閻西山沉默片刻，又叮囑道：“貞吉，最近幾天讓特警處安分點。”


    楊貞吉心下失望，臉上卻半點沒有表現出來，低聲道：“總座的意思是坐山觀虎斗，等另外幾家下手，對嗎？”


    閻西山道：“對。”


    ……


    幾乎同時，一個其貌不揚男子也拎著一口行李箱從西安火車站走出來。


    早就等在火車站大門外的郭勤全趕緊打開車門下車，一溜小跑迎上去。


    到了那男子跟前，郭勤全剛要打招呼，卻被那個男子一記凌厲的眼神制止，郭勤全便把吐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直到上了郭勤全的吉普車，男子才道：“老郭，行動失敗了吧？”


    “主任真是慧眼如炬，遠在幾百里外就能猜到結果，屬下佩服。”郭勤全側過頭，對著男子一臉諂媚的狂拍馬屁。


    不拍馬屁不行啊，眼前這位可是軍統局的二號實權人物毛人鳳！


    要是惹得毛人鳳不高興了，撤職還是小事，指不定哪天就會莫名其妙的下落不明，到時候他的家人想要給他收尸都難。


    “少拍馬屁。”毛人鳳笑罵道。


    “跟我說說，這次行動是怎么失敗的？”


    郭勤全應了聲是，又說道：“說起來呢，老閻這次派出的殺手也算是高手，曹力和蒙自橫的水平擺在咱們軍統颶風隊也能排得上號。”


    “是他們倆？”毛人鳳道，“我也聽說過。”


    郭勤全道：“可是他們連出槍的機會都沒有。”


    “連出槍的機會都沒有？”毛人鳳悚然道，“這么夸張？”


    “就有這么夸張。”郭勤全說道，“看來傳言說的是真的，王野這家伙真的在德國接受過特種作戰訓練。”


    “那不是傳言，是真的。”毛人鳳沉聲說道，“日軍特高課已經查證過了，我們軍統的人也從側面核實過了。”


    “這就難怪了。”郭勤全凜然道。


    頓了頓，郭勤全又說道：“主任，要是這樣的話再派快槍手去就是送死，我建議派一個狙擊手攜帶狙擊槍埋伏在半道上實施遠距離狙殺。”


    “一個？”毛人鳳哂然道，“一個狙擊手哪夠，派五個！”


    “五個？”郭勤全的瞳孔頓時急劇收縮，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除了戴笠外，整個軍統局的人都這么怕毛人鳳，因為這家伙是一個真正的狠人，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絕，絕對不給對手留任何僥幸的余地。


    毛人鳳微笑道：“對，五個狙擊手。”


    “可是，主任，我們有實際困難。”郭勤全為難的道，“我們西安站的行動隊只有兩名狙擊手，剩下的隊員雖然槍法也還不錯，但是終歸差了些，恐怕……”


    沒等郭勤全說完，毛人鳳便打斷道：“狙擊手你不用擔心，這次來陜西，局座專門讓我把毒刺小組也帶來了。”


    “什么，毒刺小組？”


    郭勤全的瞳孔再次急劇收縮。


    早聽說軍統局在暗中訓練一個狙擊小組，而且這個狙擊小組的代號就叫毒刺，沒想到毛人鳳直接把這個狙擊小組帶來了。


    這么說那個姓王的真要倒霉了。


    毒刺小組可是從全國挑選的神槍手。


    當下郭勤全道：“主任，那什么時候動手？”


    “你問我什么時候動手？”毛人鳳微微一笑，又說道，“不出意外的話，毒刺小組這會都已經完成任務了。”


    郭勤全便愣住。


    ……


    “隊長，七點鐘方向有情況。”走在前面的林漢低聲道。


    “隊長，三點鐘方向、四點鐘方向也有情況。”段鵬緊接著也低叫起來，遂即又道，“五點鐘方向還有八點鐘方向也有情況。”


    “艸。”林漢便急了，“你狗日的怎么能同時看到這么多？”


    “那沒辦法。”段鵬一臉得意的道，“俺的視野天生比別人寬，用隊長的話說就是，俺這個眼睛叫廣角鏡。”


    “又他媽吹。”林漢道。


    說到這一頓，林漢又道：“不過這幾個狙擊手是不是傻啊？居然直接藏身在植被稀稀落落的黃土包上面，身上就只蓋了幾簇草，而且還是青草，這是怕咱們發現不了，所以才故意把藏身方位暴露給我們？”


    王野笑著說：“那是因為他們沒有接受過專業的偽裝訓練，不知道青草在太陽的長時間曝曬之下會枯萎，所以才會不小心暴露行跡。”


    要不是因為這個，還真不一定能發現這五個隱藏的狙擊手。


    李俠接著說道：“隊長，這其實也很正常，隱秘戰線的狙擊手跟戰斗部隊的狙擊手，訓練要求是不一樣的。”


    “因為隱秘戰線的狙擊手一般在城市作戰，”


    “有太多地形可以提供給他們藏身或隱蔽，所以不用刻意的去偽裝，比如他們只需要往百葉窗的后面一藏，恐怕連隊長你也發現不了。”


    “那肯定不行。”王野道，“也就林漢能行。”


    林漢嘿嘿一笑，得意的道：“只要進入到五十米內，任何活物都別想逃過我的直覺，別說躲在百葉窗后面，躲在千葉窗后面也沒有用。”


    段鵬又問王野道：“隊長，不知道這五個狙擊手又是哪一個系統的？”


    “這可看不出來。”王野搖搖頭道，“不過不管是哪個系統的，反正是敵人總沒錯，待會動手的時候干脆一點。”


    段鵬和林漢同時嗯了一聲。


    林漢又道：“可是隊長，距離有點遠了。”


    段鵬也道：“是啊，距離最近的那個也有八九百米，這么遠，很難保準命中率啊，畢竟咱們也沒有攜帶狙擊步。”


    “誰說要在這個距離動手？”


    “面對狙擊手就一定要用狙擊嗎？”


    “你們兩個還真是榆木腦袋，老子白教你們那么多。”


    王野訓斥兩句，又道：“兵分兩路，李俠你跟林漢一組，段鵬跟我一組，從他們身后繞過去，有機會就抓活的，沒機會就干掉，優先保證自身安全。”


    “是！”李俠和林漢答應一聲，當即催馬沖進公路右側的苞谷地中。


    王野便也帶著段鵬沖進公路左側的苞谷地，戰馬撞開茂密的苞谷葉，沙沙作響。


    眨眼之間，王野四人四騎便已經消失在了苞谷地中，王野甚至能夠想象得出來，埋伏在千米外的那五個狙擊手，此時肯定是一臉懵逼。


    他們一定不會想到，自己早已經暴露身形。


    ……


    毒刺一號是有點懵。


    按理來說，他們的偽裝不可能出現問題啊？


    為了確保不被發現，他們可是做了極為仔細的偽裝，遠遠看過來，他們藏身的方位絕對跟周圍草叢沒任何區別。


    之前他們五個可是互相之間反復確認過的。


    蹊蹺的是，目標在進入一千米的距離之前，突然之間就分成兩路，而且分別沖進了公路兩側的苞谷地。


    目標不可能無緣無故離開公路進入苞谷地。


    而且從目標若隱若現的前進路線，應該是想要迂回包抄他們身后。


    從這點看，目標顯然是已經發現了他們藏身的方位，這就奇怪了。


    毒刺一號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哪里出了問題？按理說完全不可能啊？


    透過伽蘭德M1型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苞谷葉在搖晃，偶爾還可以看見戰馬的頭部，但是看不到八路軍的身影。


    正因為這，毒刺一號就沒敢貿然開槍。


    因為這么遠的距離，而且看不見目標，命中率是零。


    然而狙擊手的信條就是，你只會有一次開槍的機會。


    猶豫了大概半分鐘，目標就已經被幾個黃土包完全遮擋住視線。


    再看了下黃土包的方位，毒刺一號突然就變了臉色，因為等目標再次出現時，或許就已經在他的身邊不到五十米外。


    這個距離，他們會被對方虐殺。


    因為對方是騎兵，而他們五個是步兵。


    在這樣的地形，步兵對上騎兵只能是死路一條。


    當下毒刺一號便毫不猶豫的從藏身地跳起身來，并卸掉身上的偽裝。


    然后，在卸下身上偽裝的那一刻，毒刺一號忽然就明白了，哪里出現了問題？或者說目標是怎么發現的他們。


    因為他們身上的偽裝已經枯萎了。


    一簇已經枯萎的野草藏身在一片鮮活的野草中間，無疑會十分扎眼，也就難怪目標隔著這么遠就發現了他們。


    一個沒有想到的疏忽，把他們暴露了。


    也使得這次原本萬無一失的刺殺行動功敗垂成，真該死。


    “起來，別躲了！”毒刺一號招著手向另外四個同伴高喊，“暴露了，我們已經被目標發現了，起來，別躲了！”


    看到了毒刺一號的手勢，又或者聽到了他的大喊，另外四個狙擊手也紛紛從藏身處跳起身來并卸下身上偽裝。


    “快搶占最近的黃土包！”毒刺一號繼續給同伴下達命令。


    毒刺一號是這五人中唯一行伍出身的老兵，多少還有點兒軍事常識，知道面對騎兵逃跑是逃不掉的，得第一時間搶占制高點固守待援。


    在毒刺一號的連比劃帶高聲喊叫下，另外四個狙擊手終于反應過來。


    當下五個狙擊手便分別沖向離他們最近的黃土包，并且準備在這黃土包上面建立起狙擊陣地，居高臨下的狙擊目標。


    他們或許仍然還有完成任務的機會。


    然而很不幸的是，這次他們遇到的對手是老行伍。


    連毒刺一號都能看懂地形，老行伍又豈能看不懂？


    毒刺一號才剛剛沖到黃土包的南坡中間，猛聽得馬蹄聲從上方響起，急抬頭看時，便看到一騎八路軍已經從黃土包的頂上狂奔而下。


    毒刺一號下意識的想要舉槍，卻已經晚了。


    因為這個時候雙方的距離最多只剩下五十米。


    不等毒刺一號舉起狙擊步槍，從黃土包頂上俯沖下來的八路軍就已經搶先開了槍，而且對面八路軍使用的是德國原裝進口的大鏡面匣子。


    一聲槍響，毒刺一號便眉心中彈，往后倒下。


    ……


    從黃土包頂上俯沖下來的是王野，只不過戰馬并不是他的烈炎。


    因為烈炎太醒目，也太扎眼，所以王野不敢把它騎到國統區來。


    騎在馬背上打槍其實并不準，但是五十米的距離則又另當別論，在這么近的距離，就是閉著眼睛都能夠命中。


    一槍射殺狙擊手，王野再催動戰馬飛奔而下。


    沖到已經倒地的狙擊手跟前，再一個蹬里藏身彎下腰來從地上撿起那支狙擊步槍，入手之后王野輕咦了一聲。


    竟然是春田M1903型狙擊步。


    還帶有一具2.5倍軍用瞄準鏡！


    春田式狙擊步槍的2.5倍光學瞄準鏡極具特色，那就是特別長，整具瞄準鏡的長度幾乎跟步槍的長度差不多，相比之下，日軍九七式狙擊步槍加裝的光學瞄準鏡倍數有4倍，長度卻只有春田式狙擊步槍一半不到。


    戰狼大隊的狙擊手裝備的就是九七式狙擊步槍。


    從這支春田M1903型狙擊步槍就基本可以知道，這是軍統的人。


    再抬頭往前看時，只見李俠、段鵬還有林漢也干掉了各自的目標。


    軍統派來暗殺他的這幾個狙擊手槍法或許很不錯，但是面對他們這幾個戰狼隊員，卻根本連出手機會都沒有。


    軍統的狙擊手原本就不擅長特種作戰。


    所以當暗殺變成遭遇戰之后，戰局很快就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被王野他們盯上的那四個軍統狙擊手，很快就遭到了殘酷獵殺。


    不過最后剩下的那個狙擊手終于沖上了離他最近的那個黃土包，并且猛的一個縱身撲倒在那個黃土包的頂上。


    那個黃土包的頂部是個平臺。


    平臺四周的棱邊，一下遮擋住了射界。


    王野他們四個就再看不到平臺頂上的狙擊手，但是躲在平臺上的軍統狙擊手也是同樣看不到王野他們，局面暫時僵持住。


    李俠向王野打出手語：“隊長，我上去干掉他，你們掩護我。”


    王野當即同意李俠向躲在黃土包頂上的最后剩下的那個軍統狙擊手發起仰攻。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對軍統的人，尤其是對于敢向八路軍下黑手的軍統特務，王野不會有絲毫手軟。


    因為無論哪個世界線，軍統都沒少殺他們的人。


    內戰時期就不用說了，甚至連槍口一致對外的國共合作時期，軍統局也一樣沒少干背后捅刀子的勾當，日戰區的許多地下黨組織就是被軍統出賣的，而且軍統的許多特務其實是雙面間諜，一面替日軍做事，一面替重慶做事。


    所以對于軍統的特務，王野不會有絲毫的手軟。


    不片刻功，最后剩下的那個狙擊手也被清理掉。


    PS：本來想展開來細寫這段諜戰劇情的，但是因為沒有做諜戰的功課，想想還是算了，等下下本書專門寫一本諜戰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