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遵命
周掌柜應(yīng)下,立刻打開鑒寶箱,拿出試金石、玉尺等物,蹲在箱邊,一件一件仔細(xì)驗看起來。
他拿起那支茉莉假金簪,放在手中掂了掂,又用試金石劃過,對著燈籠的光看了半晌,隨后放下金簪,拿起那匹妝花緞,摸了摸料子,看了看絲線。
接著又挨個查看玉鐲、珠釵、瓷器擺件,動作熟練,神情專注。
江茉幾人都站在一旁靜靜等。
王管事滿臉焦急。
柴嬤嬤則垂著手,一言不發(fā)。
江茉神色平靜,目光始終落在周掌柜的手上,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足足過了兩刻鐘,周掌柜才將兩箱物件全部驗看完畢。
他收起工具,站起身,對著江茉拱手。
“回郡主話,小人已經(jīng)仔細(xì)驗看過了,這兩箱舊物,除了箱底那只青花纏枝蓮瓶是民間仿造的贗品,其余物件皆是正宗宮中之物。”
“真金白銀上等綢緞,羊脂白玉,件件都是珍品,并無大礙。郡主想必是初入宮邸,對這些宮中之物不甚熟悉,這才多心了。”
王管事松了一口氣,又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勁。
他猶疑幾秒,才開口。
“原來是虛驚一場,老奴就說,郡主府的舊物,怎會有假的呢。”
雖是如此說,他也挺不確定的,因為剛剛那幾個他自己看著也像假貨。
柴嬤嬤也附和,露出釋然的笑容。
“郡主您看,奴婢就說周掌柜靠譜,這些都是實打?qū)嵉暮脰|西,是郡主多心了。”
唯有江茉,臉色沒有絲毫緩和,反而越發(fā)冰冷。
她方才明明辨出了不下五件假貨。
每一件都破綻明顯,可周掌柜卻睜眼說瞎話,只挑出件最不起眼的花瓶當(dāng)幌子,其余盡數(shù)說成真品。
這哪里是鑒寶,分明是刻意包庇。
她望向周掌柜,桃花眸清冷如冰,語氣帶著一絲寒意。
“周掌柜確定,除了那只花瓶,其余全是真的?”
“小人確定,千真萬確!”
周掌柜拍著胸脯保證。
“小人鑒寶數(shù)十年,絕不會看走眼,郡主盡可放心。”
“放心?”
江茉輕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冷意。
“我看你不是鑒寶不出錯,而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膽子這么大,敢在本郡主面前弄虛作假。”
周掌柜臉色一白,跪地磕頭。
“郡主明鑒,小人絕不敢弄虛作假,句句屬實啊!”
這個郡主又不懂這些,怎么會篤定這些是假的?
“屬實?”
江茉彎腰,從箱中拿起那支包金假簪,遞到周掌柜面前。
“你且再看,這簪子分量偏輕,側(cè)面磨損處露出銅胎,分明是包金假貨,你卻說是真金,這叫屬實?”
她又拿起那只玉鐲。
“這玉鐲敲擊聲單薄,看似羊脂玉,實際古怪得很,你如此肯定它就是羊脂玉嗎?”
江茉接連拿起幾件她辨出的假貨,一一指出破綻,言辭犀利,句句誅心。
周掌柜跪在地上,身子瑟瑟發(fā)抖,額頭冷汗直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柴嬤嬤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她忙穩(wěn)住身形,磕頭道:“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周掌柜許是一時看走了眼,絕非故意欺瞞郡主啊!”
“看走了眼?”
江茉冷冷瞥了柴嬤嬤一眼。
“柴嬤嬤,你與這周掌柜一唱一和,當(dāng)真以為本郡主是好糊弄的?”
她不再看二人,轉(zhuǎn)頭吩咐。
“王管事,立刻讓人取來炭火、清水、試金石,還有驗玉的藥水,本郡主今日就親自驗證,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王管事此刻也回過神來,知道這其中必有貓膩,哪里敢耽擱,立刻應(yīng)聲:“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他吩咐下人提著炭火桶,端著清水,試金石匆匆趕來,將東西一一擺在青石板上。
“先驗這金簪。”
江茉將那支茉莉假簪遞給王管事。
王管事依言,將金簪放在試金石上輕輕劃過,試金石上留下的金色痕跡淺淡發(fā)飄,與真金留下的厚重痕跡截然不同。
他又將金簪湊近炭火灼燒,簪身的金粉便開始發(fā)黑脫落,里面泛白的銅胎徹底暴露出來。
假得不能再假。
周掌柜趴在地上,頭埋得更深,渾身抖如篩糠。
柴嬤嬤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茉神色不變,又指了指那匹妝花緞。
“燒一段綢緞,真宮緞燃燒無味,灰燼成粉狀。”
王管事立刻剪下一段綢緞,放在炭火上點燃。
綢緞燃燒起來,散發(fā)出刺鼻的焦臭氣味。
燃燒后的灰燼結(jié)塊發(fā)黑,一捏便碎成渣,絕非上等宮緞的模樣。
后面便是驗玉鐲、驗東珠、驗碧玉耳墜。
玉鐲放入驗玉藥水中,變得渾濁不堪,真玉則依舊通透。
東珠在清水中揉搓,毫無光澤。
若是真的,便會越來越亮。
碧玉耳墜更離譜,還沒放進水中,先碎了一角,露出發(fā)白的玉質(zhì),根本不符合宮中規(guī)制。
一件又一件物件被當(dāng)場驗證。
兩口大箱里的東西,除了周掌柜故意指出的那只青花瓶,竟有九成以上都是假的贗品。
真貨寥寥無幾,不過是些不值錢的零碎小物件,被混雜在其中掩人耳目。
王管事臉色越來越差。
江茉看著那些東西,一時拿不準(zhǔn)主意。
雖說假貨多,也有可能是前主人留下的。
“王管事,幾日前宮中來人,可說過庫房這些以前的物件如何處理?”
王管事一怔,謹(jǐn)慎道:“回郡主,前幾日宮中內(nèi)侍前來送賞賜時,只交代將陛下所賜之物悉數(shù)入庫安置,并未提及這批舊物該如何處置,按理說,郡主府如今是郡主的,府中舊產(chǎn)皆歸郡主全權(quán)掌管,任憑郡主發(fā)落。”
“那依你看,這些財物原本應(yīng)當(dāng)是真的?還是如你我所見就是假的?”
王管事神情一凜。
“自然是真的,老奴可以保證,入庫時的財物件件都是真貨,絕無假貨。”
就算從前不是郡主府,也是皇家園林,哪里能出假貨?
皇家萬萬丟不起這個人!
“既如此,那就把庫房的記錄冊子找出來,挨個對一下,看看有沒有什么缺的,至于這些假貨,數(shù)目如此之多,直接報官吧。”
江茉懶得動腦子,反正從前這些東西也不是她的。
出了假貨,她去報官,丟人也不是丟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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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丟人也不是丟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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