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原凝視著雨幕中兩輛車先后離去，世界突然安靜，內心有些空落落的。

    雨勢雖然小了一些，但零星有雨珠飄落。

    他情不自禁地會想起那一段記憶。

    父母、親戚、戰友，還有自己曾愛慕過的紅顏。

    苗語和邢東雖然即將分道揚鑣，但他們總有再次相逢的機會。

    然而，自己與那些人卻是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趙原有時候會覺得痛苦，并非因為孤獨，而是害怕時光荏苒，那段記憶里的人和事，會越來越模糊，總有一天他會徹底遺忘。

    突然光線一暗，頭頂多了一把傘，趙原驚訝轉身，只見田冪握著傘，目光復雜地望著自己。

    “雨下得那么大，怎么不躲雨，雖然你年輕，但也會感冒。醫生可不能隨便感冒。”田冪的語氣帶有一些嗔怪。

    她下樓扔垃圾，看到趙原正在送同學，同學走了，他遲遲不走，雨又變大，于是走過來看他究竟什么情況。

    趙原從田冪的手中接過雨傘，自嘲笑道，“有個同學即將離開白云，有點感傷。”

    田冪眨了眨眼睛，試探道：“難道是你暗戀的對象？”

    趙原聳肩，搖頭，“當然不是！”

    田冪將手指抵在唇邊，“沒想到你還挺多愁善感。今天來的那些同學，有兩個女生，我以為那個身材高挑、皮膚白白的女孩是你女朋友，然后要離開呢！”

    趙原微微一怔，苦笑：“你的想象力很還真豐富，可惜什么也沒猜中。”

    田冪撅著嘴，沉默片刻，“好吧，不過我以女人敏銳的第六感提醒你，高個女生一定喜歡你。”

    趙原意外地望著田冪，“為什么有這個結論？”

    田冪嘴角微揚，掃了一眼趙原的側臉，“不都說了嗎?女人的第六感，她看你的眼神，與看別人的眼神明顯不一樣。”

    趙原忍不住笑出聲，“有機會我問問她。”

    田冪瞪了趙原一眼，“你是不是傻啊？如果你直接問她，她當然不會承認，女孩子自尊心都很強。”

    趙原聳肩道：“是你先跟我開玩笑，所以我才跟你開玩笑，彼此都不要當真。”

    田冪不再搭理趙原，雙手擋在頭頂，自顧自地朝前小跑。

    趙原在田冪身后喊道，“你的傘！”

    田冪語氣冷冷地說，“不要了！”

    田冪先進了自己的房子。

    趙原將傘擱在門外的鞋架上，無意間將一只棕色長靴掃落，沒想到筒口掉出了一把鑰匙。

    趙原回想起王明說，田冪將鑰匙收起來，沒想到她只是換了一雙鞋，王明就找不到了。

    果然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趙原回到家中，將衛生打掃一遍，門鈴聲響起，他走過去打開門，并沒有人，地上擺著一個果盤，里面放著洗凈的葡萄，鞋架上的雨傘已不見了。

    趙原知道葡萄應該是隔壁房東送來的，便拿了進來。

    葡萄的品種是今年最流行的晴王，盡管品嘗起來味道甘冽沁甜，但趙原總覺得更加喜歡紫色的葡萄。

    趙原拿了一顆晴王在手中揉捏，原本有點硬度的果皮被捏軟，手感也變得更加Q彈。

    啵，趙原的力道沒控制住，一股清冽的汁液宛如箭矢爆出，在他的襯衣上留下淺色水漬。

    趙原帶著報復心態，將果子徑直丟入口中，輕輕咀嚼兩下，連皮帶肉吞入口中。

    隔壁的鋼琴聲響起，外面細雨蒙蒙，趙原追著旋律，來到陽臺上，目光穿過雨幕，似乎想要刺破云層。

    許久，他嘴角浮出微笑，重重地吐了口濁氣。

    剎那間，他已有所頓悟。

    過去的東西盡管美好，但遠不及現實的人生可貴。

    有幾人能像自己這般，擁有一段全新的人生？

    他不應該瞻前顧后，應當奮勇直前。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救該救的人，完成自己想要達成的目標。

    至于其他，不應該太過多糾結。

    畢竟這可能也是一場夢。

    等夢醒來，如今人生說不定又是一場莊周夢蝶？

    田冪將《天空之城》彈完。

    她有種感覺，趙原此刻應該是在陽臺上傾聽自己的演奏。

    回想起，雨幕下的那道背影，田冪看到了趙原的另一面。

    這個陽光溫暖的大男孩，其實內心非常孤獨。

    他給了別人諸多溫暖，但沒有人能溫暖他。

    她知道自己的心情很不正常。

    她努力控制，不再胡思亂想。

    田冪今晚其實已經洗過一次澡，她此刻又想起洗澡了。

    放滿一浴缸的水，田冪將毛巾平展打開，懸于水中，然后拿起毛巾掠過肌膚。

    霧氣朦朧，她的眼神放空。

    她微微揚起修長的脖頸，宛如天鵝振翅，將身體在浴缸盡可能舒展。

    無數支離破碎的幻影在腦海中飛舞。

    與王明的那些往事，未知的憧憬，在水霧中夢幻交織。

    ……

    趙原第二天上班，先在查完房，再到兒科報到。

    兒科的科室主任名叫鄭寶華，今年五十五歲，看上去也就四十來歲人，個子有一米七五，體型很瘦，戴著眼鏡，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兒科的醫生長期和兒童打交道，會養成親和力，相由心生，容貌也比其他科室年輕一些。

    鄭寶華對趙原很是客氣，拉著他聊了很久，介紹科室的相關情況，等聊得差不多，鄭寶華打個電話，安排一名副主任醫生帶趙原體驗兒科工作。

    副主任醫師名叫秦楊，今年四十歲，身材保持得很好。

    出了辦公室的門，秦楊與趙原笑著說，“昨天我聽說會有一個實習生來輪科，沒想到是你！”

    趙原對秦楊的熱情感到意外，“我會認真努力，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秦楊拍了一下趙原的肩膀，笑道：“不用跟我這么客氣！耿玲和我多年同事，我和她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上次因為你及時正確斷診，才不至于延誤病情。”

    趙原愣了愣，終于反應過來，耿玲是那個患上免疫性腦炎的兒科醫生。

    耿玲一度被以為鬼上身，甚至他的丈夫都打算請和尚到醫院做場法事，后來被趙原查出了原因。耿玲雖然還沒有痊愈，但恢復的不錯。

    難怪兒科每個人都對自己很友善，看來樂于救人，還是有回報的。

    秦楊帶著趙原直接來到兒科門診，跟護士臺交代了幾句，隨后與趙原笑著說，“我知道你的水平，等下你來接診病人！”

    趙原萬萬沒想到，根本沒有適應的時間，直接上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