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比接吻還要色情百倍的挑釁。
直白而露骨。
許霽青低著頭,薄唇在她指根抿得死緊,牙齒鉗住她僵硬的指關節,迫使她的指腹不斷向里探,直到她大概是摸到了他的咽喉,冰涼的指尖被滾燙的黏膜裹住,一跳一跳地翻攪蠕動著——
喉間被伸進異物,正常人類都會有條件反射,想想就知道絕對不可能好受。
而主動求來折磨的人卻像是很愉悅。
因為她急匆匆又轉回了頭,緊張又無措地看著他。
因為她太擔心他窒息,慌慌張張,一連幾次試圖往外抽手的動作。
她身后站的是誰,她前一秒在看誰。
都無所謂了。
他是用了多么下三濫的招數奪回她的注意力,是利用不知廉恥的沖擊,還是她的恐懼或憐惜,也不再重要。
三十歲的他就站在她身后。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的丈夫,依照法律,她似乎有義務遵循所謂的忠貞諾言。
但蘇夏現在眼里只有他。
她怕他比現在更不要臉,更怕他死。
蘇夏今天無名指上換了裝飾性的碎彩鉆戒指,菱形圓形相間,邊緣鋒利,價值不菲。
她總覺得自已已經把許霽青的上顎劃破了,小聲急喘,“……破皮了,你松嘴。”
許霽青低著頭,呼吸很重,宛若未聞。
破皮了嗎。
可他要是真松開了,哪還拿得準她下一秒是不是又要轉頭回去。
只要讓她再多看他兩眼,只要再給他添上兩分勝算。
就算他叼在嘴里的不是她的手指,而是她握著的槍,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吞下黑洞洞的槍口,甚至手把手教她上膛。
昂貴的西裝在他腰間疊出褶皺。
許霽青咬住她手指的嘴唇紅得像某種艷鬼,眼眶也紅,長睫底下的眸光靜靜地在她臉上來回掃,有種亢奮至極的潮意。
樹里有蟬倏地叫了一聲,登時嗡鳴大作。
余光里,丈夫依然站在原地。
沒說一句話,側臉隱在黑夜之中,那是一種唯有時間能沉淀出來的無波無瀾的強勢。
那種獨屬于三十歲許霽青的凜冽壓迫感,在一周以前曾讓她覺得無比性感,如今只讓她怕得渾身僵硬。
她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表情,倉促地扭頭看了幾輪,嘴唇張開,話是對丈夫說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樹梢沙沙響。
蘇夏出了一后背的汗,夜風拂過領口,眼皮跟著心臟狂跳。
男人緩慢靠近了她兩步,隔了些距離,仿佛是為了給她留下些選擇的體面。
“過來。”他說。
一秒。
兩秒。
蘇夏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亂晃了好幾個來回。
終于深吸了一口氣,用了極大的力氣彎曲指節,頂開他的牙關,低著頭飛快把手抽了回來——
出乎意料,遠比她想的容易。
許霽青在她動的第一下就松了口,手指除了被他咂得有些紅腫外,只留下了些黏濕的水漬,而他的嘴角卻被扎扎實實地劃開了幾道口子。
可能受傷的還有舌頭。
嘔吐反射被他壓了下去,但嘴角依然張著,新鮮的紅色在夜色里發暗,絲絲的亮晶晶的紅,惡劣地往下淌。
兩道強烈的視線一前一后。
蘇夏的愧疚和恐懼攪成一團,到底還是慫了,拿定了主意朝單一方向投誠,不敢再去看被她遺棄的男友一眼。
她用另只手整理了一下頭發。
邁開步伐時,腿好像都有點軟。
直到她走回丈夫身前站定,他都沒說什么,只是不動聲色地垂眸看了她一會兒,然后從西裝口袋里拿出手帕,墊著托起了她那只徒勞地想往身后藏的手。
他把那圈濕漉漉的戒指取了下來。
手帕再折疊。
對著葉縫里漏下的一點微光,從掌根到指縫,到某些殘余的牙印,到那條新勒出來的細細的戒痕,再到脹紅的指腹,一點一點地把她的手擦干凈。
啪的一聲悶響。
是手帕裹著戒指扔進公園垃圾桶的動靜。
三十歲的許霽青轉身,重新將早已經怔愣住的蘇夏擁進懷里,寬闊的胸膛遮去了所有路燈光和視線。
沒有斥責,沒有審問。
沒有一絲一毫見到另一個自已的驚愕。
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給那張年輕的面孔,只是低頭在妻子的鬢邊親了親,一副平淡溫存的模樣。
“嚇壞了嗎。”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氣關切,貼在她臉頰邊的領帶夾冰涼。
蘇夏渾身都打了個哆嗦。
群鬼環伺,她一時竟分辨不清究竟把她嚇成這樣的人是誰,只能先點了點頭。
一遠一近,兩個許霽青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她身上。
前一秒,她點的那下頭落入他們眼底。
后一秒,幾乎是同時。
那兩雙同樣淡漠的淺眸抬起,眉梢微揚,目光鋒銳,見面以來第一次望向對方。
隱晦,威懾。
張揚或內斂的自負,激烈到溢出的攻擊欲和保護欲,全都化為了無聲的質問:
你讓她害怕了。
你怎么敢?
年長者摟住了她的肩,每移動半步,年輕的那位就迎頭貼近半步,越來越近。
到最后蘇夏簡直被夾在兩人之間,左右為難,看誰都不是。
樹下花圃的射燈從各個方向照過來,紅的紫的綠的藍的。
空氣濕熱滯悶。
光都被兩人高大的肩背攔住了,投下的影子無比惡趣味,如一顆荒謬的桃心,而她是那顆慌張的果核,氣都快喘不過來。
手機就在這個時刻響起,如同天籟。
是團里的另一位評委老師。
剛才在飯桌上見過,說她回禮堂拿落下的遮陽傘,在桌上看見一本帶漂亮綁帶的皮面筆記本。
記憶里好像見蘇夏白天用過,問她走了沒,用不用捎給她。
胡亂寫畫用的草稿本,往常蘇夏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但眼下情況不同。
哪怕她遺落的東西只是一根頭發,她也會像現在這樣,急急喊住對方,“……楊老師先走就好,我自已拿。”
掛了電話,她熄了屏,把手機扣在掌心。
兩道目光齊齊垂落。
蘇夏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嚅囁,“我,我有東西落在禮堂了,一會兒學校鎖門,現在要趕緊去一趟。”
這句話爭搶的空間很大。
但沒關系,她既然已經決定暫時逃避一會,就能佯作無事發生,一一擊破。
“通行證只有我才有,你們在這等我,別跑遠了。”
“我回來之后會挨個檢查,從頭到腳,感覺不對的話,就明天拉著你們去兩家醫院體檢。”
小蘇老師語重心長,“別動手。”
槐樹梢頭起了風。
已經“動過手”的那位點頭,往旁邊讓了讓,答話溫馴,“好。”
更成熟的那位,為了讓妻子安心,甚至還很輕地彎了一下唇角,“怎么會。”
蘇夏將信將疑地瞥他。
他又低頭,唇落在她顫動的眼睫。
“去吧。”
丈夫握住她肩頭的大手松開,很輕地往外推了推,“一會兒我讓車開去校門口。”
公園門外,漆黑的勞斯萊斯車燈未亮,無聲蟄伏在街邊。
許霽青的司機和所有秘書一樣,職業素養極佳,除了上司要求的一概不聽不看,安靜如機器。
但蘇夏這一路依然走得無比忐忑。
一步三回頭,直到花圃拐角最后一眼,看見丈夫仍站在原處目送著她,這才勉強放下心。
女人的裙擺和發絲徹底離開視野,許霽青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