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錢?”
朱三也沒指望陳觀樓真能幫他。主要是,他被關進牢房好幾天,對方是第一個對他明確表示收了錢就能幫他的人,而且是幫他脫罪,還不是輕判!
正所謂有棗沒棗打兩桿子。
萬一事情成了,就是他賺了!
就算事情沒成,也不會比現在更壞。
陳觀樓瞬間來了興趣,“我先聲明,我要價比較高。但我童叟無欺,并不是欺你是外地來的,故意喊高價。你若不信,可以讓你的師爺去打聽打聽?!?/p>
“陳兄,你盡管說價錢。你肯站出來幫我,我已經感激不盡,豈敢挑剔。”朱三態度誠懇,他是真怕對方嫌棄他。
身為一個商人,這些年遭遇的白眼嫌棄沒有一千也有一百。很多時候,有錢都花不出去,送錢都找不到門路。
他不怕對方開價高,就怕對方嫌棄自已的身份,不肯幫忙。
卑微商人,心酸?。?/p>
“一萬兩?!标愑^樓直接開價。
今兒但凡換個當官的,沒有兩萬兩,這事辦不成。
商人是有錢,但是商人是憑本事掙錢,所以他不會亂開價。
官員則不一樣,官員不事生產,財富要么貪墨而來,要么就是欺壓鄉鄰低價吞并鄉鄰田地而來。
所以,對待官員,他必須狠狠敲一筆。
朱三先是一愣,緊接著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原來只是一萬兩,還好還好,這個價錢他付得起。
在對方開價之前,他還以為對方會漫天要價,五萬八萬的要。他都做好了破財消災的準備。
“陳兄仗義!”
好人??!
朱三感動得都快哭了。
真是大好人??!只收他一萬兩。
陳觀樓:……
開價低了!
后悔了!
重新開價還來得及嗎?
他調侃了一句,“是我低估了朱兄的實力,實在是太不應該。等下次,我一定開高點?!?/p>
還下次?
來一次就要他的命,哪里還有下次。
朱三哭喪著一張臉,“陳兄別開玩笑。我現在命不久矣,心頭怕得很?!?/p>
“怕什么。我是天牢獄丞,整座天牢我說了算。有我在,沒人會為難你?!?/p>
“多謝陳兄。你我只是點頭之交,沒想到你卻肯如此幫我。朱某感激不盡!若是僥幸能脫罪,定擺足場面,鄭重道謝。”
朱三支棱起來,躬身行了個大禮。
陳觀樓嘿嘿一笑,“好說好說。你先告訴我,你跟張四爺關系如何?”
“我幫他做買賣賺錢,我與張四爺的關系,認真論起來,就是東家與伙計。好聽點,就是合伙生意。”
“朱兄謙虛了。你那么大的買賣,張老四有啥資格做你的東家。他不配!”
陳觀樓很是膩歪。
還東家伙計。
就張老四那玩意,他配嗎?
張老四膽敢在他面前這么囂張,他保證一巴掌抽過去。
“話不能這么說。我能在京城做買賣,生意順利,少不了張四爺的關照。否則,光是地頭蛇就沒辦法應付。”
朱三這人知恩,并沒有因為陳觀樓不待見張四爺,就順嘴改口說張四爺的壞話。
陳觀樓懶得跟他掰扯,“既然是東家跟伙計,伯爵府的宴請,為什么要請你?”
“我不知道!”朱三搖頭,“我以為是普通的宴請,于是欣然赴宴。去了才知道,賓客都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我就以為他是為了給我介紹人脈關系。要是沒出殺人案,我還挺感激他的?!?/p>
說到這里,朱三嘆了一口氣。
只怪自已今年犯太歲,運氣實在是霉得很。
陳觀樓很好奇,“你就沒懷疑過,張老四故意算計你?”
朱三張嘴結舌,表情變幻莫測,內心極其掙扎。
過了良久,他才說道:“說沒懷疑,是假的。被關進天牢,我一直在思考,就開始懷疑這里頭是不是有什么算計??晌也桓疑钕脒@個可能。那是伯爵府,拔根汗毛都比我大腿粗。
如果我的懷疑,引起了什么誤會,我肯定會遭更大的罪。這種事情,我雖然沒經歷過,卻也見識過。破家縣令滅門府尹。我寧愿這只是一場簡單的謀殺,一場誤會,而不是算計。”
說完,他就抱著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喪喪的。
陳觀樓了然點頭,“難怪我聽下面的獄卒說,這些天,你愣是沒喊冤沒叫屈,安安靜靜,不像其他犯人那么鬧騰?!?/p>
朱三苦笑一聲,“我怕太鬧騰,會引來更嚴重的報復。本來一刀子的事情,因為鬧騰,結果千刀萬剮,一百零八般酷刑。我受不了!”
不愧是商人,趨利避害的本性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陳觀樓觀察對方的表情,“你就沒想過,你自已可能是被冤枉的,做了別人的替死鬼。若是一刀子死了,豈不是冤枉。”
朱三嘆了一聲,抹了一把臉。
他實話實說,“一開始我也想過喊冤,能爭取就爭取??墒钱斘冶魂P進天牢,張四爺派人告訴我,叫我安分些,該認罪的認罪,我就知道我不能鬧。越鬧越慘!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平頭百姓,我聽得懂張四爺的潛臺詞。我安分些,還能保全家人,給他們留一筆可觀的銀子。我若是鬧騰,真的會牽連家人。民不與官斗,更何況是伯爵府?!?/p>
在朱三的眼里,州府官已經是龐然大物,更何況是襄城伯府。那是他不敢碰觸的頂級豪門。他一介商人,哪有膽子敢跟伯爵府硬碰硬。
就算最終結果是斬立決,他也只能咬著牙認了。
“所以,你答應給我一萬兩銀子,是幾個意思?對我沒信心?”陳觀樓有點不滿。
“陳兄誤會了?!敝烊B忙解釋道:“我不是對你沒信心,我是對自已沒信心。我一個外地商人,在京城毫無價值可言,死了也不會有人過問。”
“朱三,你這人太荒唐。我不怪你,畢竟我們只是酒肉朋友,你對我了解有限。我陳觀樓包既然收了你的錢,就一定會幫你將案子調查清楚。是你殺的人,我絕不包庇你,大不了親自送你上刑場,順便替你收尸。不是你殺的人,別說伯爵府,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不用死!”
朱三一臉震驚。
他不敢置信!感動的同時又生出恐懼!
“陳兄何至于如此。千萬不要因為我跟伯爵府對上。犯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