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醫官的心情很復雜。
陳獄丞總能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認知。
他悄聲詢問,“為了朱三,大人真是拼了。至于做到這個地步嗎?”
“難道你不好奇?”陳觀樓反問了一句。
穆醫官看了眼門板上的尸體,嘆息一聲,“大宅門里的陰私勾當,從不是什么稀罕事,也從未杜絕過?!?/p>
“那你見過這么年輕,死得這么慘的官宦小姐嗎?她有身份,本應該有一個好前程,可她都免不了落到這個地步,你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怎么辦?眼睜睜看著兇手繼續凌虐殺人?你能忍心?”
陳觀樓這話,頓時將所有人都問住了。
是??!
梅姑娘死了,好歹還有個兇手伏法。
普通人家的姑娘死了,估摸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死了就死了。沒有兇手,無人聲張,甚至反過來辱罵死者不檢點勾引男人的話,往死者身上潑臟水。
畢竟,死者是弱者,欺負弱者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
穆醫官點點頭,表示明白理解。
他初步判斷,“梅姑娘應是失血過多而死。身上沒有致命傷,但是傷口過多。尤其是大腿上這兩口刀口,顯然割破了血管,造成了大出血?!?/p>
“你的意思是,大腿上這兩個刀口是最后割的?”
“應該是。這些傷口前后時間相差不大,很難精確?!?/p>
“有遭到侮辱嗎?”陳觀樓問出關鍵問題。
仵作搖搖頭又點點頭。
“什么意思?”陳觀樓蹙眉。
仵作沉默了一會才說道,“她的身體被人清洗過,所以沒有留下多余的痕跡。但是,觀察傷口,肯定是遭受了侮辱?!?/p>
“兇手是男人,對吧?”陳觀樓目光掃視幾人。
李頭率先點頭,“我就知道肯定是男人干的?!?/p>
仵作點點頭,初步結論是男人干的。
陳觀樓又朝一直沉默的穆醫官看去,“你是看出了什么問題嗎?”
穆醫官緊蹙眉頭,手里拿著一把沒開刃的匕首,對照著尸體身上的刀傷比劃著,“有沒有可能,兇手不止一人。”
“你什么意思?”李頭率先問出口,神情又緊張又急切,“不止一個人?你的意思是,梅姑娘她……”
余下的話已經不用說出口。
仵作很震驚,開始懷疑起自已的職業素養,再次埋首驗尸。
“你根據什么判斷不止一個人?”陳觀樓問穆醫官。
穆醫官沉默片刻才說道,“軀干上的傷,都很好理解。但是,老夫不太理解四肢上面的傷。一個靠凌虐獲取快感的男人,而且是在侮辱的過程中,在已經控制住梅姑娘的行動的前提下,為何四肢還有這么多傷?
她手腕的痕跡,證明她曾被捆綁束縛,腳踝也有類似的痕跡。試問,什么樣的情況,她被束縛住了,四肢還會有如此多的傷口?”
“刀口是一致的,軀干和四肢應是同一把兇器?!必踝骺隙ǖ?。
“你們抓緊時間重新驗一回,我只要一份確定的驗尸報告?!?/p>
說完,陳觀樓走出小屋。
此刻,他需要做點什么紓解心情。
山風夾著幾分涼意,遠比山下涼快。四周靜悄悄的,就連鳥兒都稀少。動物們似乎也知道此地晦氣,不肯踏入。
日暮西沉,夕陽美得叫人想要永久停留這一刻。
小屋里終于有了結論。
“兇手是一名男性,但是,在梅姑娘遭遇侮辱之前,還有一人幫忙,負責將梅姑娘捆綁。四肢上的傷,目的是為了讓梅姑娘失去反抗能力。我們判斷,此人,可能是兇手的小廝,也有可能是丫鬟??傊隙ㄊ莾词稚磉吽藕虻娜?。而且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情。是個老手!只不過這次他們殺的是官宦小姐,案子遞到了刑部?!?/p>
陳觀樓了然點點頭,思考了一會,他對李頭說道:“查一查近幾年,京畿一帶可有類似案子,遭遇凌虐死亡的女子。另外,找機會審一審張夫人。她帶著梅三姑娘上伯爵府赴宴,她肯定知道點什么。張夫人的行蹤我來打聽,你負責審?!?/p>
之后,他吩咐雜役,將梅姑娘放回棺木掩埋,消除所有痕跡,給守墓人留下十兩銀子離開。
待到次日一早,守墓人醒來,看見桌面上兩錠銀子,懵了。
四下里張望,四處檢查,確定無人,悄咪咪將銀子藏起來。權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一切照舊。至于某座墓周圍土壤異常,就當沒看見。
……
張夫人的行蹤很好掌握。
自從梅三姑娘去世,張夫人日夜難安,肉眼可見憔悴下來。
她三天兩頭打聽朱三什么時候判決。一日不判決,她一日不得安寢。
為求心安,她去了報國寺燒香,然后,就被堵在了廂房,伺候的仆婦全都昏睡不醒。她慌得不行。尤其是屋里多出來兩個大男人。
“張夫人,見你一面真不容易?!标愑^樓笑瞇瞇的看著對方。
“你們是誰?你們想做什么?這里是報國寺,本夫人乃是……”
陳觀樓嗤笑一聲,坐在椅子上,不急不緩地說道:“行了,少扯那些。你出身伯爵府,姐妹里面行二。年輕那會對梅大老爺一見鐘情,愛得要死要活,非他不嫁。不惜破壞梅大老爺的正緣。之后,你如愿以償嫁入梅家,仗著伯爵府的勢,在梅家作威作福。
前些日子,你帶著梅家二房的三姑娘到伯爵府赴宴,三姑娘身亡,這案子表面看朱三是兇手,細細一查,你猜怎么著,處處都是漏洞,處處都是疑點。張夫人,還請你替我們解惑。”
張夫人又驚又怒,厲聲嘶吼,“你們是那個衙門的,有什么資格審問我?我要找你們上官。你們要是識趣,就趕緊退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p>
陳觀樓似笑非笑,“張夫人,你似乎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先自我介紹,我姓陳,陳觀樓,目前擔任天牢獄丞?!?/p>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聽見張夫人急促的呼吸聲。
好一會才聽她出聲說道:“你就是陳觀樓?你憑什么多管閑事。你收了多少錢,我加倍給你?!?/p>
“加倍十萬兩,你給得起嗎?”陳觀樓好以整暇地看著對方,好似看一個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