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單最上面的名字平平無奇，叫趙阿牛。
任何人看到這個名字，都會覺得是農家的一個孩子。
可趙玄霄和蕭遙一樣心知肚明，這哪是普通農家的孩子，這是趙玄霄年僅四歲的兒子。
和當初越王隱瞞趙玄霄的存在一樣，越王和趙玄霄也對世人掩飾著趙阿牛的存在。
趙阿牛住在越州府下的江陵縣一個村子里，“父母”是越王手下的殺手扮成的農戶，而趙阿牛真正的母親，已經被趙玄霄去母留子。
村戶全是趙玄霄和越王的下屬，這些人家從越王來到封地就開始部署在這，二十年間，原來的住戶都紛紛出了意外死了。
這些人取代了他們的身份居住在他們家里，趙玄霄小時候也是在這村子里長大的。
這村子的村長就是越王的殺手首領，他不但幫越王培養死士，還從搶劫案和各地擄來無父無母的孩子培養成殺手。
蕭遙其實一年前就在調查這些搶劫案的資金去向時，發現了這個村莊的特別，在百曉堂的探子的持續調查中，就發現了魏子白每個月都會秘密去這個村子。
而魏子白對趙阿牛的態度，和趙阿牛酷似趙玄霄的容貌就驗證了兩人的關系。
這個村子里，除了趙阿牛，還藏了魏子白的一個兒子，還有魏子斌和趙玄霄一些重要部下的子嗣。
甚至還有京城和邊關幾個將領的兒子，也被趙玄霄派人擄到這個村子里做人質。
趙玄霄之前中毒，壽命無幾，這些人都是他給自己兒子培養的人才。
趙玄霄和越王上書朝廷求助剿滅四大家族，就如蕭遙之前猜測的一樣，是想趁活著謀奪了皇位，為自己的兒子即位鋪平道路。
他一步步謀算，也一步步達成了心愿，卻沒想到遇到了蕭遙這個異數，才功虧一簣。
看到蕭遙知道了趙阿牛的存在，趙玄霄就知道大勢已去，才不得已撤走了殺手。
“子白是不是已經被你收買了？”
趙玄霄不甘心地問道。
他不相信蕭遙就這樣找到了這個村子。
蕭遙淡淡一笑：“說收買我覺得不妥當，我覺得說棄暗投明更適合！”
“趙玄霄，死士也好，殺手也好，他們都是人，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長了一副鐵石心腸的！”
魏子白和魏子斌甚至他們的父親都是越王的死士，可正如蕭遙所說，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
特別是魏子白，他負責給這個村子送銀子和生活物品，看到一個個無辜的孩子被擄來，被殺手首領逼著學武，挨打挨罰。
他沒孩子之前，不覺得這樣做有什么錯。
可等他的兒子被送到這個村里，他看著兒子也挨打挨罰，小小年紀就被首領殘酷的訓練，他的心態就變了。
難道他們一家生來就是給越王父子鋪路的嗎？
他父親這樣，他自己和兄長也這樣，他兒子也這樣，無窮無盡，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還有這些被擄來的孩子，他們也有父母，他們本該在父母膝下承歡，卻被弄得家破人亡成為孤兒！
他們這是在推舉明君還是在作孽呢？
蕭遙發現了這個村子后，就有意無意地接近魏子白，還把建學堂捐助苦難百姓的事交給他去做。
潛移默化，魏子白更是懷疑跟著趙玄霄是否正確。
所以等蕭遙和他攤牌，給他選擇的時候，他承受不住良心的譴責就供出了所有內幕。
“以后，魏子白會是這個村的新村長，他會把趙阿牛撫養長大，我也會在這個村里建學堂，讓阿牛和魏子斌他們的孩子接受教育。”
蕭遙淡淡地道：“阿牛不會知道他的身份，他會像其他孩子一樣長大，也能參加科考……我不追回你給他留的那些錢，這些錢就做他們的生活費，也會拿去資助你害死的那些人的家眷……”
趙玄霄閉上了眼，許久才慢慢地道：“蕭遙，你知道嗎？我是想做一個明君的！”
蕭遙點點頭，她想起了初見趙玄霄，他畫的那幅千里餓殍圖。
那圖畫的栩栩如生，細節讓人如身臨其境。
如果沒有投入感情，趙玄霄是畫不出這種畫的！
趙玄霄心里是憐憫過這些災民的。
可為了他的皇途帝業，他還是能鐵石心腸地用人命給自己做墊腳石。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就像他所說一樣，只想成就帝業，再用仁慈去掩蓋自己的罪行。
可傷害已經造成，事后再多的彌補又有什么用呢？
趙玄霄說不下去了，垂了頭：“我隨你進京認罪……聽憑處置！只是我父王，我想為他求個情，他一生都是為了我，又命不久矣，還請你網開一面，讓他自然死去……”
蕭遙點點頭，她已經從苗栗的信中知道了老越王已經油盡燈枯。
這次能撐著幫趙玄霄奪那位置，全靠各種名貴藥材吊著。
蕭遙就算不治他的罪，他也沒幾日可活了。
“你先行一步，我去處理一些事，然后會遵守承諾自己去宗人府投案的！”
趙玄霄留下這話，轉身就走了。
蕭遙也沒阻攔，看著他走遠，才轉身走了回去。
趙玄霄帶來的這些殺手，還有蕭遙的人，蕭遙不擔心他會逃走。
“我們起程吧！”
留下的侍衛已經把馬車扶了起來。
帶隊的侍衛長半路早就換成了瞿邡，而李公公帶來的侍衛都被瞿邡收編成了蕭遙的侍衛隊。
至于那個李公公，也是探子假扮的。
真正的李公公本來是趙玄霄的人，到益州的時候蕭遙嫌他礙事，就將他換了。
隊伍整頓后繼續前行，這次蕭遙沒坐馬車，騎馬換上了準備好的鎧甲，一行人就飛快趕往京城。
通州到京城就只有百里，眾人連夜趕路，次日午后就趕到了京城十里坡。
冷辰已經帶隊在此等候。
看到蕭遙，他就迎了上來，呵呵笑道：“四姐姐，不辱使命，前日苗統領給了消息說趙玄霄離京，我們就一鼓作氣拿下了宮里的御林軍，現在京城已經全被我們控制住了。”
蕭遙詢問道：“可有傷亡？”
冷辰笑道：“沒有傷亡，御林軍和京畿營趙玄霄安插的將領，在看到你讓人送來的他們孩子的信，我們都沒怎么廢話，他們就棄暗投明了！”
“越王得到消息，也沒掙扎，只帶著幾個內侍退進了昭陽宮，他緊閉宮門，只說等你到了，想和你談談。我遵照你之前的吩咐，沒讓人攻進去，就派了御林軍守在門口。”
蕭遙看了一眼冷辰身后的隊伍，微微一笑，調轉了馬頭。
“走，隨我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