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濤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怒火慢慢被一種更冰冷、更算計的光芒取代。

他慢慢坐回皮椅，手指習慣性地敲打著扶手。

“怎么辦？”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任志高不是讓我們‘全力支持’嗎？”

“好，我們就‘全力支持’。”

“不僅要支持，還要大張旗鼓地支持。”

何芷慧不解：“大張旗鼓？”

“對。”宋濤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立刻以局黨組的名義，發(fā)一個正式文件，成立‘優(yōu)化老干部醫(yī)療保健服務試點工作領導小組’。”

“組長，當然是我。”

“副組長設兩名，羅澤凱做專職副組長，你做協(xié)助副組長。”

何芷慧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宋濤的毒計！

既然這個試點改革必須做，那么功勞絕對不能給羅澤凱。

宋濤作為組長，坐收統(tǒng)籌全局之功；

而她作為協(xié)調副組長，全程參與，分一杯羹、刷一波存在感也是順理成章。

而羅澤凱這個“專職副組長”，聽起來權重很高，但最后卻分不到太多的功勞。

“妙啊！”何芷慧忍不住低呼，“文件我來起草，一定把架子搭得漂漂亮亮，責任分得明明白白。”

宋濤點點頭，臉上恢復了慣有的陰沉和掌控感：“文件要快，今天下午就發(fā)。”

“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明天上午就開。”

“會議議題嘛……除了聽取羅澤凱的匯報，更要著重‘研究’試點方案可能存在的‘風險’和‘不足’。”

“要‘集思廣益’，確保方案‘穩(wěn)妥可靠’。”

“你明白該怎么做嗎？”

“明白。”何芷慧心領神會，“我會提前‘準備’一些‘具有建設性的意見’，也會讓相關處室的負責同志，在會議上‘充分表達關切’。”

“務必將這個試點，牢牢控制在我們手里，把它的方向、節(jié)奏、乃至最后的成果歸屬，都確定下來。”

“嗯。”宋濤滿意地閉上眼，“史婉婷那邊，也抓緊。”

“您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何芷慧離開局長辦公室后，心情復雜。

副局長的許諾固然誘人，但任志高的震怒和明確指令，讓她清楚認識到局面的急轉直下和不可抗拒。

宋濤最后那番關于“全力支持”、“大張旗鼓”的指示，雖然跟之前的密謀背道而馳，卻也透出在巨大壓力下必須做出的現實選擇。

她知道，自已必須馬上調整策略和姿態(tài)。

隨后，何芷慧起草了領導小組紅頭文件。

她用詞精準，既拔高了試點的政治意義，又明確了領導小組的權威架構（組長統(tǒng)籌，專職副組長主抓，協(xié)助副組長協(xié)調，成員單位各司其職）。

更重要的是，她在文件初稿里，按照宋濤的新指示，著重強調了“特事特辦、全力保障”的原則。

文件下午一上班就以局黨組名義火速下發(fā)。

同時通知各處室和試點相關醫(yī)院：

領導小組第一次全體會議，定于次日上午九點，主題為“統(tǒng)一思想，明確任務，加快推進”。

發(fā)完文件，何芷慧馬不停蹄地開始新一輪“溝通”。

這次，她的目的和措辭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她先是以“傳達宋局長最新指示、統(tǒng)一工作步調”為由，分別跟藥械處和保健處的兩位處長溝通。

“王處長，李處長，這次試點是宋局長親自掛帥、任書記高度關注的重點工作，意義和緊迫性非同一般。”

“宋局長明確要求，全局上下必須形成合力，特事特辦，全力保障羅局長推進試點。”

“咱們業(yè)務處室是主力軍，專業(yè)支撐是關鍵。”

“希望咱們能發(fā)揮優(yōu)勢，對羅局長的方案，從專業(yè)角度多提建設性、可操作性的建議。”

“共同把方案打磨得更完善、更可行，確保試點能快速啟動、平穩(wěn)運行。”

她語氣懇切，傳達的是支持與協(xié)作的基調。

兩位處長都是明白人，自然聽出了風向的變化。

立刻表態(tài)：“何主任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羅局長工作，發(fā)揮專業(yè)作用，確保試點順利。”

接著，何芷慧又分別跟財務處長和機關黨委副書記溝通。

對財務處長，她強調的是“在合規(guī)前提下，創(chuàng)新思路，積極籌措和保障試點所需經費，探索快速審批通道”。

對機關黨委副書記，她則提出“希望機關黨委能主動靠前，配合做好試點相關人員的動員和思想工作，營造支持改革、積極參與的良好氛圍”。

一圈下來，何芷慧心里有了新的底。

明天的會議，將不再是“挑刺會”，而是真正的“推進會”。

她自已也開始重新看那份“問題清單”。

把它從“質疑工具”變成“完善方案的參考提綱”，準備在會上以“拋磚引玉、幫助完善”的姿態(tài)提出來。

做完這些，天色已近黃昏。

何芷慧沒有下班，而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史婉婷的電話。

“小史啊，還沒走吧？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史婉婷的聲音有點緊張：“何主任……什么事啊？我正準備下班……”

“不急，就幾句話，耽誤不了你多久。”何芷慧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