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淺青色道袍的青年緩步邁上了面前的臺階。
陳彥是洛靈宗歷史上,最為年輕的通神境長老。
如今的陳彥正在洛靈宗的主峰上,擔任刑律堂長老一職。
對于身為通神境修士的陳彥而言,這個職位有些低了。
但是他手中所掌握的實權,卻也要遠大于他當前所處的位置。
當年陳彥在一年時間內,從鍛體境修煉至了武泉境中期,帶給了洛靈宗修士們極大的震撼。
可這震撼,卻遠遠不及陳彥在十一年時間內,從武泉境中期修煉至通神境的震撼。
因為修仙境界,越往后難度越大,這幾乎早就已經成為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共識。
并且,仙道從來不是看一個人能走得多快,而是看最后一個人能走得多遠。
類似于陳彥這種奇人,在洛靈宗兩千余載的歷史上,也曾經涌現出來過不少。
曾經有一位洛靈宗弟子,在四年時間內,便從凡夫俗子修煉至了武泉境。
可后來一直到數百年后他身死,卻也就只是一個氣海境初期修士。
當然,也有從鍛體境修煉至武泉境花費了三十多年,最后卻成為宗門中的通神境峰主的傳奇人物。
也正是因為他的傳奇,他所執掌的那一峰脈被后人改名稱為“古樸峰”。
陳彥面前的臺階盡頭,便是飛羽峰的大殿。
就在大約半炷香時間以前,飛羽峰的峰主馮嘯親自找到陳彥,并且告知了他,任峰當前正在飛羽峰的大殿中等他。
陳彥的腦海當中浮現出來了任峰的面孔。
并非是如今這個內斂而又深邃,腰間佩戴著宗主特令的“任特使”的形象。
而是在他初入洛靈宗時,從主峰的地牢當中所見到的那個頭發凌亂,胡須潦草,自暴自棄中又帶著幾分癲狂的中年男人。
想必彼時的任峰,一定沒有想到他自已竟然會有今天這般的成就吧。
陳彥心里如此想著。
緩步踏上臺階的陳彥,終于進入了飛羽峰的大殿當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十分愜意的坐在主座之上的任峰,隨后又瞧了瞧坐在任峰身側,看起來相當拘謹的馮嘯。
這是不符規矩的。
按照宗門的規矩和禮制,能夠在一座山峰之上,讓一峰之主讓出主座位置的,就只有宗主。
任峰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可是他偏偏就坐在主座之前。
除了任峰和馮嘯之外,在這大殿的兩側,也都坐著不少修仙者。
皆是來參加或者觀禮此次十年一度的宗門大比的通神境長老或者是宗主。
然后,陳彥在大殿當中站定。
明面上身為通神境修士,而實則是萬化境修士的他,神識只是略微掃過,便立即知曉了,這大殿當中沒有預留給自已椅子的事實。
而其他人,更不可能不知道。
任峰抬起眼來,視線落在陳彥身上,先是微笑點頭,隨后又猛然板起臉來,一拍桌子:
“怎么回事,還不給陳長老搬椅子!”
他的聲音相當洪亮,而此言一出,原本站在大殿門前的那兩位武泉境修士連忙行動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之后,那兩個武泉境修士便搬回來了一把椅子,將其置于主座一側的最前方。
這是很尊貴的位置。
而陳彥如今在宗門中的地位,當然配得上這個位置。
陳彥笑了笑,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十分平靜的走到那把椅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已身上的淺青色道袍,隨即便坐了下來。
他的心里很清楚。
或者說,在場的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表面上看起來是任峰在為陳彥主持公道,甚至是為了陳彥竟然沒有椅子落座的這種“小失誤”而暴怒。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任峰在背后策劃的。
任峰是在刻意的羞辱陳彥。
事實上,任峰曾經對陳彥表露出過不少善意。
而那些善意,在他得知叢林山有意讓自已接任下一代宗主,但陳彥是他最大的競爭者的時候,便全部都煙消云散了。
任峰在洛靈宗清理門戶的這十二年里,他知道了很多原本他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如今的他,實在是太清楚,宗主之位代表著什么了。
不僅僅代表著宗門中的至高權力。
更是代表著漫漫仙途的未來。
只有成為唯一的宗主繼承人,才有資格能夠邁向萬化境,還是歸一境。
“那么,既然該來的人都已經來了,咱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任峰開口道:
“雖說如今宗門大比就在眼前,可還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排在這一場盛會的前面,就在前幾天,宗門的內務長老,徐長老告訴我說,宗門當前所掌控的靈石礦脈,有五座將在未來三年時間內開采殆盡。”
這個問題并不會讓人感到意外,因為一座礦脈從開采的那一天起,就一定會有著被采盡的那一天。
“關閉五座靈石礦場,定然會對宗門的平穩狀況造成相當的沖擊,因此我決定,從明年開始正式開始開采宗門當前所探測到,并且將其視作儲備的那七條靈石礦脈。”
任峰繼續道。
近幾年來,洛靈宗又發現了七座靈石礦脈。
可宗門卻也并沒有著急開采,而是將那些礦脈封存起來,待到合適的時機啟用。
“奈何這七座礦脈當中,有五座的雜質和密度都不太理想,恐怕沒有彌補上缺口。”
緊接著,任峰開口道。
大殿當中的一眾峰主和長老們紛紛都開始小聲議論起來,因為靈石短缺對于昆吾洲的修仙門派而言,的確是一個相當棘手的問題。
“必須得盡快找到新礦脈才行。”
大殿當中,有長老十分嚴肅的開口道。
“的確如此,但我洛靈宗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延續了兩千余年,尋找新礦脈恐怕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說到這里的任峰,突然停頓了片刻。
而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凝聚在了任峰的身上。
“數十年前,我洛靈宗曾因一座靈礦,而跟丹霞宗開戰,時至今日,那座靈礦仍然未能決出歸屬。”
任峰說道:
“現在,是時候將那座靈礦,拿回來了。”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而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明白任峰的意思。
只有一個人,在剛剛稍微愣神了一下:
那座……靈礦嗎?
陳彥在心中如此默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