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鵬叼著煙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苦思到深夜。
一點辦法都沒有。
手刃親妹妹的事真的做不到，只能硬著頭皮跟省里打馬虎眼，以還需要進一步調(diào)查統(tǒng)計的名義，暫壓爆炸事故的真實傷亡數(shù)據(jù)。
同時，責(zé)令高新區(qū)公安分局的錢慕野盡快搞定李純巖。
只要李純巖認了罪。
到時再想辦法給趙連越傳個話，趙連越在知道李純巖認罪的情況下，肯定會死咬牙根，把爆炸事故的真相爛在肚子里。
犧牲一個李純巖，拯救所有人，值！
說白了，現(xiàn)在就是跟林東凡打速度戰(zhàn)，最終鹿死誰手，就看是林東凡先讓趙連越俯首認罪，還是錢慕野先讓李純巖俯首認罪。
為了穩(wěn)操勝券，高鵬雙管齊下。
第二天上午。
高鵬親自帶隊去爆炸現(xiàn)場，現(xiàn)場工作推進會分兩步走。
第一步，督促有關(guān)部門務(wù)必妥善做好遇難者家屬的安撫工作，并盡快處理好事故現(xiàn)場的化工污染問題。
以此樹立自已盡職盡責(zé)、心系民生的高大形象。
接下來的第二步就是想盡一切辦法甩鍋，把林東凡推向輿論的風(fēng)口浪尖，讓林東凡疲于應(yīng)對，無力審訊趙連越。
在市委宣傳干事的安排下。
省臺記者照本宣科，問了高鵬一個尖銳的問題：“高書記，今天已經(jīng)是爆炸事故發(fā)生后的第三天，為什么到現(xiàn)在都還沒處理好化工泄露的問題？”
“這是一個令人痛心的問題，問得好。”
高鵬就等著這驚天一問，腹中草稿最少打了三遍。
他擺出一臉遺憾的姿態(tài)。
對著采訪鏡頭倒打一耙：“早在事故發(fā)生的當(dāng)天，我們市委已經(jīng)責(zé)令高新區(qū)成立事故善后處理小組，由趙連越同志親任小組組長。善后工作，原本是在穩(wěn)步推進。可反貪總局的林東凡同志，昨天不計后果把趙連越給帶走了，也沒事先跟我們市委打聲招呼，導(dǎo)致化工泄漏問題得不到及時處理……”
天塌了。
這段采訪一上電視，不管是身在南州的同事彭天華等人，還是身在京城的局座李明堂，都忍不住問候了一下高鵬的祖宗十八代。
媒體記者添油加醋，大力渲染化工污染的后果。
聲稱大量有毒的化學(xué)物質(zhì)，已經(jīng)被昨天那場大雨沖散，不僅擴大了污染范圍，還滲入了地層，污染了土壤和地下水。
以爆炸點為中心的方圓一公里范圍，都已經(jīng)被嚴重污染。
罪魁禍?zhǔn)拙褪橇謻|凡。
如果不是林東凡用不跟市委打招呼、不計后果的方式抓走趙連越，化工泄漏問題便不會得不到及時處理。
“姓林的你出來，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們都是住在強盛石化附近的人，沒招誰沒惹誰！你為了抓個人業(yè)績，不顧我們這么多人的死活，你還有沒有良心！”
“真是缺了大德，喪盡天良！”
“今天我家的狗狗突然死了，估計就是舔了馬路邊的毒水！害得我們現(xiàn)在連水都不敢喝，往后這日子還怎么過？”
“沖進去，看他往哪躲！”
也不知道是誰泄露了反貪專案組的駐扎點，一群義憤填膺的群眾，把清湖迎賓館圍了個水泄不通。
張勇帶著四個刑警死守賓館大門，分分鐘都有可能破防。
賓館大廳里。
彭天華和簡思凝等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罵娘也沒用，黑鍋已經(jīng)嚴嚴實實地扣在林處的頭上，前來聲討的五毛黨越來越多。
是的。
在彭天華等人看來，門外那幾個帶節(jié)奏的聲討者，指定是收了錢，幕后操縱者這是要把林處往死里逼啊。
“你們幾個在這守著，絕對不能讓他們沖進來！”
彭天華命簡思凝、張曉光、唐俠三個人留下來，協(xié)助張勇等人看守大門，自已則直奔賓館四樓。
火燒眉毛怎么辦？彭天華覺得最好的辦法是把火買通。
你若收了我的好處。
好意思燒我的眉毛？
在這種社會領(lǐng)悟的指引下，彭天華一見到林東凡便獻策：“林處，反正你賺錢跟撿錢一樣容易，砸錢平事，懂吧？有錢能使鬼推磨。”
此刻的林東凡很忙。
他把右腳抬在椅子上，正在專注地剪腳趾甲，不剪不行了，今天早上起床穿襪子才發(fā)現(xiàn)，大拇趾位置已經(jīng)被趾甲戳了個洞。
對于彭天華的建議，林東凡跟沒聽到似的，主要是沒法分心。
手中尖嘴剪，已經(jīng)伸進了大拇趾趾甲的側(cè)溝深處，那地方是塊硬甲，深深地扎在肉里，平時走路都有點疼。
通過以往經(jīng)驗可以得知：
這塊扎肉的趾甲一旦成功挖出來，后果會非常舒爽！但是，在挖的過程中要特別小心，搞不好就會疼到姥姥家。
“林處……”
彭天華見林東凡沒反應(yīng)。
忍不住又督促了一句：“賓館門口圍了四五十個人，馬上就沖進來了，你能不能先滅火？情況已經(jīng)十萬火急……”
“別吵，出來了，草！”
側(cè)溝深處的那點趾甲，剪不到，林東凡干脆用剪子夾著它使勁一把，雖然帶出了一點點血，但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還是爽翻了天。
被壓迫已久的大拇趾，終于不再有擠痛感，好解壓。
見林東凡放下右腳，又把左腳抬了起來，彭天華驚出一頭黑線：“林處，現(xiàn)在是上班時間，你能不能干點正事？”
“我干的就是正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林東凡邊剪邊說：“以前都是我老婆給我剪，后來她肚子越來越大，不方便下蹲，一直到把孩子生下來，都沒給我剪。你瞧瞧這趾甲的長度，再不剪，真的可以原地摳出三室一廳。”
彭天華一陣無語，裝逼的人見多了，剪個腳趾甲還要秀賢妻的人，真是頭一回見到。
媽勒個蛋，坐擁好幾億身家的大土豪！
去足浴店爽一下難道會折壽？
彭天華強行壓抑著酸溜溜的葡萄心理，硬生生地憋出一句：“林處，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你能不能砸錢平事？”
“不能。”
“為什么？”
“不是我的鍋，我不背。”
“外面那四五十號人，馬上就殺進來了，那你說現(xiàn)在怎么辦？”
“你上網(wǎng)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網(wǎng)上發(fā)帖子，說有涉事官僚鼓動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圍攻反貪專案組。”
“輿論反攻？”
“忘了告訴你，老子是傳媒界的隱藏大佬，手握呼風(fēng)喚雨的公關(guān)資源。”
“……！！！”
彭天華望著低頭剪趾甲的林東凡。
驀然感覺自已好像對這位大佬缺少了幾分敬意，真是不應(yīng)該啊，剪腳趾甲這種事，怎么能讓大佬親自動手。
“林處，這種臟活累活，還是我來吧。”
彭天華果斷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林東凡的腳丫子：“我女兒從小就有個明星夢，不知道林處能不能助她一臂之力。我覺得她有當(dāng)巨星的天賦，主要是長得不像我，像他媽，天生的美人胚子，哪哪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