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衛(wèi)國拿著那份編制申請報告，腳步匆匆地來到了副廠長李懷德的辦公室門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里面?zhèn)鱽砝顟训鲁练€(wěn)的聲音。
何衛(wèi)國推門而入，只見李懷德正伏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批閱文件，。見是他，李懷德立刻放下手中的鋼筆，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喲！衛(wèi)國來了！快，進來坐！”
“你這婚假好像還沒休完吧？怎么不在家多陪陪新娘子？”
“工作上的事不急在這一兩天嘛。”
何衛(wèi)國笑著也沒過多客套寒暄，直接將手中的報告雙手遞了過去：
“李廠長，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運輸科那攤子事。”
“去年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千頭萬緒理順，建立起一套規(guī)矩。”
“現(xiàn)在我這當科長的不在，讓下面科室的同志們忙得腳不沾地，我自已在家哪能歇得住啊？”
“心里不踏實。”
他順勢切入正題，指著報告說：
“李廠長，您先看看這個，這是我們科打的關于增加編制的申請報告。”
“年前我跟您粗略提過，現(xiàn)在隊里實在是連軸轉，都快撐不住了，運力緊張到了極限。”
李懷德接過報告，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目光在那些詳細的數(shù)據(jù)和論證上停留良久。
過了好一會兒，李懷德才緩緩放下報告，手指點著上面的數(shù)據(jù)，沉聲道：
“嗯……任務量同比增加了三到四成，司機月均加班超過一百個小時……”
“情況確實比我想象的還要嚴峻一些。”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何衛(wèi)國：
“衛(wèi)國，于公于私，你這件事我肯定都鼎力支持。”
“這份報告，我親自去找工業(yè)部的領導溝通。”
“等我手頭這幾份緊急文件批完，馬上就去工業(yè)部跑一趟。”
何衛(wèi)國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欠身道：
“李廠長，那真是太感謝您了！”
“有您出面，這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誒，你先別急著謝我。”
李懷德抬手虛按了一下，臉上露出些許凝重：
“雖然增加編制這事兒確實是迫在眉睫，年前咱倆也議過，但現(xiàn)在的情況……”
“你也清楚，上面現(xiàn)在的風向是強調勤儉建國，要壓縮一切非生產性開支。”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伸手要人、要車，等于是逆風行船，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推心置腹地說：
“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估摸著，我去磨破嘴皮子，肯定能爭取到一些編制和車輛，但要想一下子增加三十個編制，恐怕……有些困難。”
“最終能批下來多少，現(xiàn)在還不好說。”
何衛(wèi)國理解地點點頭，語氣誠懇中帶著急切：
“李廠長，您說的困難我都明白。”
“但實在是沒辦法了！”
“咱們運輸科就好比是廠里的大動脈，這些動脈要是硬化了、堵塞了，咱廠這顆再強壯的心臟，它也泵不出血，供不上氧啊！”
“這份報告里的每一個數(shù)字，都不是憑空想象的，它直接關系到咱們廠繁重的生產任務能不能按時完成，也關系到隊里幾十號司機兄弟的身體能不能扛得住、家庭能不能安穩(wěn)。”
“李廠長，我知道現(xiàn)在全廠上下都不容易，可我們運輸科現(xiàn)在的擔子，實在是重得快挑不動了。”
李懷德默默聽著，手指在報告上輕輕敲擊，顯然也在權衡。
他忽然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問道：
“春耕支援的任務通知，你那邊應該也收到了吧？”
“接到了。”
何衛(wèi)國點頭，眉頭隨之皺起：
“但這時間卡得太死了！我盤算過了，隊里能獨當一面的老師傅，像老王、老牛他們，這會兒都在外面跑長途，車輪子基本就沒停過，回到隊里喘口氣就又出發(fā)了。”
“最早的一批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可春耕任務明天一早就得出發(fā)，根本等不及。”
“要是讓那些剛轉正沒多久、沒跑過復雜路況的新手司機去，我又實在不放心。”
“這任務不僅要開車，還要跟地方上的同志交接協(xié)調，萬一路上出點岔子，或者交接不清，耽誤了農時，那責任可就大了！”
李懷德聽完何衛(wèi)國的分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衛(wèi)國，這點你說到點子上了。”
“確實，現(xiàn)在這個情況非常棘手。春耕任務是政治任務，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須完成，耽誤不得。”
“但你們隊里的人手情況也確實是客觀困難……那你想到什么解決的辦法沒有？”
何衛(wèi)國知道時機到了，他挺直腰板，語氣堅定地開口道：
“廠長，我是這么想的。”
“如果實在抽不出合適的老司機帶隊，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趟任務……”
“沒辦法，就只能我親自帶隊去了！”
“春耕是關系到糧食收成和民生穩(wěn)定的大事，是天大的事，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李懷德聞言，臉上瞬間露出了極為贊賞的表情：
“好！衛(wèi)國！我就知道你小子在關鍵時刻靠得住，永遠沖在最前面！不愧是部隊里鍛煉出來的好干部，有擔當！”
他贊賞之余，臉上又帶上幾分關切和顧慮：
“可是……你確定沒問題嗎？你這新婚燕爾的，才結婚幾天啊？”
“就這么出遠門，弟妹那邊……能同意嗎？”
何衛(wèi)國灑脫地擺了擺手，語氣坦然：
“沒事兒，廠長您放心。”
“春耕支援是頭等大事，輕重緩急我媳婦兒還是分得清的。”
“她也是通情達理的人，工作上事兒，向來都很支持我。”
李懷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重重地點了下頭：
“成！那就這么定了！”
“衛(wèi)國，既然你小子都有這個決心沖在最前面，那編制申請這個事，就包在我身上！”
“就算是磨破嘴皮子，我也必須給你從工業(yè)部爭取下來！”
“春耕任務由你親自掛帥，我放一百二十個心！”
“路上需要什么支持，遇到任何困難，一個電話打回來，我在廠里全力給你協(xié)調！”
何衛(wèi)國心中暖流涌動，站起身鄭重道：
“廠長，有您這句話，我心里就踏實了！”
“那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回去準備了，得趕緊把人點齊、車輛檢查好，確保明兒一早準時出發(fā)！”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懷德也站起身，親自將何衛(wèi)國送到門口。
何衛(wèi)國離開李懷德的辦公室，很快回到了運輸科。
科室里的陳大福、張婷婷等人見他回來，立刻圍了上來。
陳大福率先開口，聲音都有些發(fā)緊：
“科長，怎么樣？編制的事兒跟李廠長談得如何？他……他沒嫌咱們要的太多吧？”
“這可是三十多號人啊！”
他話音剛落，科室里其他幾個科員也都眼巴巴地盯著何衛(wèi)國，生怕聽到壞消息。
何衛(wèi)國看著大家緊張的神情，臉上露出了讓人安心的笑容，朗聲道：
“大家伙兒放心！李廠長答應了！他答應親自去工業(yè)部幫咱們爭取！”
“我看問題應該不大。”
“按照我們原有的計劃，我覺得，最終能增加二十個左右的崗位和五輛車，希望很大！”
“太好了！”
“哎呀，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科長，還是您有辦法！”
……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和贊嘆聲，壓抑許久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這時，陳大福想起另一件事，湊近些低聲問道：
“對了科長，您讓我找的那幾個新手司機，我都初步篩選出來了，名單在這里。”
“但是……春耕任務真的派他們去嗎？”
“我這心里還是有點打鼓，派他們去，能放心嗎？”
一旁的張婷婷也憂心忡忡地補充道：
“是啊科長，那些新司機經(jīng)驗不足，單獨執(zhí)行這種時間緊，恐怕……真完不成啊。”
“春耕耽誤了，可是天大的責任。”
何衛(wèi)國收斂了笑容，沉聲道：
“這個問題，我和李廠長已經(jīng)商量出解決辦法了。”
“春耕任務緊急，時間不等人，咱們隊里的情況又確實特殊，抽不出有經(jīng)驗的老司機。”
“所以，這趟任務——由我親自帶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