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克里斯墨蘭黑海域已被列為重點防護區域,據相關報道,該海域內存在不明生命體,為舊失落島遺址。”
天空萬里無云,晴光照耀著這片野草橫生的區域,為老舊黑沉的墓碑裹上一層明釉。
這片久無人問津的區域,籠罩在樹影婆娑間。或許是它從未遭暴露,如今,卻陰差陽錯的給了這些野草和花樹以生存空間。它們爭前恐后地搶著這片自由天地,藤蔓纏上冷硬的墓碑,于紅字深埋間開出野花。
“Sir, watch your step. The road here is very difficult to walk on.(先生,注意腳下,這里的路太難走了。)”
身著暗長執事服的男人手撐黑傘,他動作小心,只一邊半扶著身側的男人,一邊低頭與他同往墓園里面走去。
這條道路實在崎嶇,碎石坑洼更是斷斷續續,隔一步便能瞧見。隨行而來的車輛都停在了山腳下,南榮青只帶了一個保鏢,拄著拐杖向山上行進。
這里并非嚴格意義的墓園,更像是一處荒郊野嶺。道路上雜草野樹成群,毒蛇埋伏在陰暗處,伺機而動。
這條路對身體強健的青年人來說都有些危險,更別提如今的南榮青。
他今年已經九十三歲。前段時間在家里摔了一跤,竟然將手臂摔骨折了。
都說上了年紀就會對死有所感知。南榮青這段時間便預感到自已大限將至,在醫院治療幾天后,他便不顧周圍人的阻攔來了墓園。
已經過去快七十年了……
南榮青拄著拐杖,他一頭銀發在陽光下落了雪,分不清是光還是寒。墓園內的幾百個墓碑佇立在原地,雖遭山上風霜雨雪洗禮,它們仍頑強地長在地面,似是在等著南榮青歸來。
南榮青渾濁微暗的翠瞳在看到這些墓碑時亮了亮,他讓保鏢退下,自已則走入這片墓地,伸手撫摸著墓碑的棱角。
粗糙,破碎,暖中生寒。
這三百零一個墓碑,是南榮青親手所造。結合黑盒子當中給他的部分內容,他為他們刻好了碑文,逐一立在了這片土地上。
從這座山的山頂往遠處看,穿過迷霧,便是已經死寂的失落島。
南榮青為他們選好了最佳的地點,也為他們確定了最好的觀景場地。這里風好、景好、空氣好……也能聽到遠方的消息。
“軍事裁決的結果出來了。”南榮青聲音沙啞,咳嗽兩聲,“來來回回折騰了幾百次,還是我們贏了。”
扳倒那些高官需要的東西實在太多了,財富、權利、地位……南榮青耗費了近七十年的時光,才將失落島這一案件焊死在軍事法庭,也終于,將那些從失落到逃出的客人全部深釘在了恥辱柱上——就在世界人民的眼中。
南榮青事到如今才感到如釋重負,他緩又慢地走過這些墓碑,逐一向他們傳達了這一消息。
路過時冕之墓時,南榮青腳步停頓。
他蹲下身,像撫摸孩童一般,輕輕摸了摸時冕的墓碑:“哥,最后一面了。”
墓碑在沉默。風卻吹起南榮青額前一點碎發,像是在同他告別。
南榮青低眸笑起,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拄著拐杖離去。
半個月之后,南榮青的病情惡化。
過度疲勞加上衰老帶給他的病痛比平常人還要多了幾倍,南榮青躺在病床上,屏退了照顧他的傭人。
早在十幾年前,南榮青便已經開始將自已的財產逐步捐贈。到了如今,他名下的財產早已所剩無幾。
他猜測自已這樣衰老的身體也沒了什么捐贈價值,便讓人在他死后,把他的骨灰也埋入墓園當中。
至于墓碑……便不必立了。
最后的一段時間,南榮青已經對身體的病痛感到麻木。他孤零零地躺在偌大的臥室當中,只覺冷意侵襲,灌溉進他的五臟六腑,冷極,也陰森至極。
“咳咳……咳……”
南榮青摟緊自已干瘦的身軀,竟是……有些后悔將他們都屏退了。
太冷了。
真是太冷了。
【已確定綁定對象。】
一聲機械音傳入南榮青逐漸僵硬的身軀。
【網站,正確。】
【書籍編號,正確。】
【作者,正確。】
【內容危險詞:黃暴,正確。】
【倒計時開始。】
【三。】
【二。】
【一。】
【傳送完畢。】
*
“陛下,啊……啊……你威武——你威武啊陛下——”
嬌媚的女聲傳入南榮青耳中,他額頭疼痛,單手捂住了自已的半邊臉龐。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