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公公愣了愣,也反應了過來。
確實,是他親自使喚小全子去傳召二皇子覲見的。
可都這么久了,人怎么還沒來。
常公公連忙躬身道:“皇上,奴才這就再派人去看看。”
殿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落雨聲清晰可聞。
常公公快步出去傳話,很快,一個青衣小內侍撐起傘,一手提著燈籠,步履匆匆地邁入灰蒙蒙的雨幕中。
正殿內一時陷入寂靜。
殿外,落雨聲漸大,嘩嘩作響,敲打著殿檐瓦當。
“皇上,”謝珩率先打破沉寂,神色依舊一派坦蕩,不見半分局促,“方才大皇子殿下所指,皆為無據揣測,我謝家行得正坐得端,問心無愧。若陛下暫無他事,臣請攜家父、內子告退。”
燕國公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語氣十分隨意地說:“左右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我們一家子都在京城,跑不了也躲不開。”
他這句話倒是正中皇帝的心思。
謝冉一人逃脫容易,但燕國公府這一大家子,包括世子謝瑯,這一會兒全在京城呢。
皇帝一手成拳,在御座的扶手上急促地叩了叩,半晌有了決定:“你們可以回去,但記著朕的話,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且慢!”大皇子臉色一變,急急道,“父皇,不能就這么放他們走!”
他一邊說,一邊朝殿外望了一眼,眉宇間露出幾分憂色。
燕國公撇撇嘴,“大皇子難道還想留本公父子在宮內住一宿不成?可這不合規矩吧。”
“怎么?大皇子難道還怕我謝家造反不成?”
此言一出,連蕭云庭與常公公的臉色都是一變,心中暗忖:這燕國公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誅心之語都敢說啊!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嘈雜的腳步聲,隱約夾著冷銳的金戈之聲。
常公公蹙緊了花白的眉頭,正要再命人出去查探,卻見靜立在一側的云湄忽然有了動作,側身往殿外看了看,篤定地說:“不太對勁。”
她抬了抬指尖,輕點自己耳側,“我目力不濟,這些年反倒練出了幾分耳力。此刻雨聲雖雜,卻壓不住金戈交擊、呼喝喊殺之聲。出事了。”
包括皇帝在內的眾人皆是一怔,氣氛瞬間凜然。
蕭云庭疾步朝養心殿大門走了兩步,望著那嘩嘩的雨幕,急聲道:“的確不對勁。”
這里可是大內宮廷,誰人敢在此動兵戈!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大雨滂沱,形成一道道朦朧的雨幕,遠處的宮殿影影綽綽,莫名地散發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不好了!不好了!”
一道嘶啞急促的男聲自養心門外傳來,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一會兒,一個身形高大的侍衛踉蹌著出現在養心門外,他渾身浴血,連方正的臉龐上都濺滿了血點,顯得觸目驚心。
守在養心門兩側的幾名錦衣衛見狀,趕忙上前將他攔下,可不等問話,那侍衛便已然脫力,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他艱難地抬起頭,朝著養心殿內的方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吼道:“皇上!金吾衛……在午門謀亂,殺了不少值守的官軍……其中一伙逆黨,正逼近中右門……”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說了一半,頭便朝一側歪了過去,雙眼圓睜,再無半分聲息。
一名錦衣衛急忙蹲下身,伸手試了試他的鼻息,又探了探他頸側的脈動,澀聲道:“人死了。”
那侍衛的尸體下,淌出一片刺眼的血紅色,隨著滂沱大雨的沖刷,在青石板地上蔓延開來,與雨水交融在一起。
“金吾衛謀亂?”皇帝攥緊御座扶手,冰冷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謝珩、燕國公父子,眼底滿是審視與疑竇。
大皇子上前一步,雙手抱拳,鏗鏘有力地自請道:“父皇,請準兒臣帶錦衣衛前去午門平亂,定將逆黨一網打盡,護父皇周全!”
蕭云庭緊隨其后,躬身請命:“皇上,臣愿同往!臣定竭力助大皇子平叛,守住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