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的風(fēng)，帶著遠古的蒼涼。
寧塵盤膝坐在一座無名山峰之巔。
他的仙識早已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識海之中，那幅原本只有不周山遺址的觀想圖，如今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山川起伏，江河奔騰。
雖然還有許多地方被迷霧籠罩，顯得有些模糊，但這幅洪荒觀想圖已經(jīng)逐漸成形。
它不再是殘缺的碎片，而是一個擁有完整法則循環(huán)的微縮世界。
寧塵能感覺到，隨著觀想圖的完善，自己體內(nèi)那條浩瀚的大道長河也在發(fā)生著質(zhì)的飛躍。
金色的河水奔涌咆哮，散發(fā)著鎮(zhèn)壓萬古的恐怖威壓。
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里。
這是他目前大道長河的長度。
距離那一億里的圣人極限，只差最后的一點了。
可就是這最后一點，卻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死死地卡住了他前進的腳步。
寧塵睜開雙眼，眉頭微皺。
他感應(yīng)到了。
一種玄之又玄的預(yù)感在他的心頭縈繞。
如果他無法明確自己的大道，一條完全獨屬于他個人的全新大道，那么他終究無法跨過這最后的障礙，無法踏入那傳說中的大道境界。
而且這種預(yù)感非常強烈。
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很可能在極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都無法再觸碰到這個門檻。
“獨屬的大道……”
寧塵低聲自語。
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他之前所掌握的劍道、殺伐之道、五行之道，甚至是從黑暗十地觀想而來的各種法則，都是這方天地間已經(jīng)存在的道。
他只是將這些道修煉到了極致。
但大道境不同。
大道境要求修行者必須跳出原有的框架，在這方世界的本源之中，刻下屬于自己的烙印，創(chuàng)造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全新大道。
更棘手的是，他現(xiàn)在還不能隨意放棄之前掌握的那些大道。
那些大道是他一路走來的根基，是他能擁有如今這般恐怖戰(zhàn)力的底蘊所在。
一旦放棄，他的道基就會出現(xiàn)無法彌補的裂痕，別說突破大道境，恐怕連現(xiàn)在的圣人境界都無法維持。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
換做其他老牌圣人，或許還能憑借無數(shù)會元的積累，慢慢去感悟，去試錯。
可寧塵崛起的太快了。
從小南天界的一個普通修士，到如今威震諸天的仙族領(lǐng)袖，他走過的歲月，甚至還不如那些老牌圣人打個盹的時間長。
他的底蘊雖然深厚，但在這種需要歲月沉淀的感悟上，終究還是欠缺了一些。
寧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決定換一種方式。
既然枯坐無用，那便去走走。
他收斂了所有的圣人威壓，將修為壓制到了最低點。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
他走下山峰，開始在洪荒大地上漫無目的地行走。
他走過繁華的妖族部落，看著那些小妖為了爭奪一塊靈石而大打出手。
他走過荒涼的戈壁，看著那些頑強的靈草在夾縫中求生。
他走過波瀾壯闊的東海之濱，看著那些水族在海浪中翻滾嬉戲。
他用凡人的視角，去觀察這個世界，去感受這個世界的呼吸。
他試圖將識海中那幅觀想圖里模糊的地方，看得更加清晰。
十年，百年，千年。
寧塵的足跡遍布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衣服破了又換，鞋子磨穿了一雙又一雙。
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邃，仿佛包容了整個洪荒的滄桑。
識海中的觀想圖確實變得更加清晰了。
那些原本被迷霧籠罩的區(qū)域，逐漸顯露出了真實的輪廓。
但那條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里的大道長河，卻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那最后的距離，依舊遙不可及。
寧塵停下腳步，站在一條奔騰的大河邊。
他看著河水中自己的倒影，眉頭緊鎖。
“還是不行。”
他嘆了口氣。
洪荒世界太過浩瀚，法則太過完善，也正是因為這里太過完善，讓他無比迷茫。
他在這里走得再久，看得再清，也只是在重復(fù)前人的路。
他無法在這里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條全新大道。
寧塵抬起頭，目光穿透了洪荒的天穹。
他看向了那顆高懸在洪荒世界上方，散發(fā)著蔚藍色光芒的星球。
地球。
那是他的故鄉(xiāng)，是他一切的起點。
那里沒有洪荒的古老與滄桑，也沒有仙界的殘酷與血腥。
那里只有最平凡的煙火氣，只有蕓蕓眾生的喜怒哀樂。
寧塵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他想回去看看。
他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消失在洪荒大地上。
下一刻，他已經(jīng)穿過了那層保護地球的陣法光幕，降臨在了地球的內(nèi)部。
……
青州市的街頭，車水馬龍。
寧塵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沒有動用任何神念，也沒有施展任何法術(shù)。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普通人，感受著這座城市的喧囂與活力。
路邊的早餐攤上，熱氣騰騰的包子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
趕著去上班的年輕人行色匆匆，手里還拿著沒吃完的煎餅果子。
公園里，一群大爺大媽正在伴隨著動感的音樂跳著廣場舞。
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寧塵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腳步。
他看著紅綠燈交替閃爍，看著行人在斑馬線上穿梭。
他看到了一個為了生活奔波的快遞小哥，因為超時被顧客責(zé)罵，卻只能賠著笑臉道歉。
他看到了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奶奶，在垃圾桶里翻找著可以賣錢的廢品。
他看到了兩個因為一點小事在街頭爭吵的情侶，最終卻又相擁而泣。
這就是凡塵。
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沒有長生不老的誘惑。
只有柴米油鹽，只有生老病死。
寧塵換了一個身份，在一個城市租了一間小公寓，找了一份普通的文職工作。
他每天朝九晚五，擠著擁擠的地鐵，吃著便宜的快餐。
他會因為月底交不起房租而發(fā)愁，也會因為老板的夸獎而感到一絲喜悅。
他完全融入了這個社會，成為了這蕓蕓眾生中的一員。
時間在平淡的日子里悄然流逝。
一年，兩年。
寧塵換了幾個城市，體驗了不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