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榜考區(qū)，在四川、安徽、湖南、湖北、貴州、云南、廣西、廣南。西藏和平南軍民府（緬甸），若有士子科舉，也被劃歸為中榜。

　　這個考區(qū)在巴陵考試，消息公布之后，安徽籍官員表示強烈反對。

　　安徽收復較早，重臣也是有的！

　　閣臣張秉文和吳應箕，這兩位都出自安徽。他們在御前會議說話不管用，便暗示安徽籍官員們上疏，請求把安徽改為南榜考區(qū)。

　　這種行為，讓趙瀚非常不爽。他也不責備哪個，一怒之下，把中榜考區(qū)的會試地點改在成都。

　　安徽官員，直接傻了。

　　考區(qū)劃分帶有政治意義，江西屬于南榜，既有歷史原因，也有現(xiàn)實考量。一是江西現(xiàn)在官員最多，需要江浙士子去平衡官場；二是江浙富豪遍地，需要江西官員進行打壓。

　　別看江西和江東挨得近，他們在官場一直相愛相殺，是極為牢固的彼此制衡關系。

　　南榜勢力如此強大，安徽必須劃入中榜，否則就連成一片了。安徽、四川、湖南、湖北，四省加起來，才能勉強抗衡南榜考區(qū)。

　　張秉文、吳應箕串聯(lián)安徽官員搞事兒，江、浙、贛那些官員，未嘗不抱著支持心態(tài)。這等于大部分重臣，聯(lián)手抵抗趙瀚的劃區(qū)政策，必須揮舞棍棒狠狠敲打！

　　許多州縣的安徽學子，坐船一兩天就能到南京的……現(xiàn)在爽了，他們得去成都考試。

　　改一個考試地點而已，閣部重臣卻被嚇得噤若寒蟬，都知道皇帝這次真的很生氣。

　　考區(qū)之事，無人敢再議。

　　接下來，便是劃分軍區(qū)。

　　中軍都督府，設在南京，轄金陵府、江蘇、浙江、福建、江西、安徽、湖南、湖北、廣東。

　　前軍都督府，設在昆明，轄云南、貴州、四川、廣西、廣南、康藏、平南軍民府（緬甸）。

　　右軍都督府，設在西安，轄陜西、甘肅（含寧夏）、青海。（今后會統(tǒng)轄西域，但機構(gòu)不會西移，只有西安才能快速調(diào)動糧草，甘肅和新疆都支撐不起大軍后勤。）

　　左軍都督府，設在沈陽，轄遼寧、玄菟（吉林）、安東都護府（黑龍江及西伯利亞）。

　　后軍都督府，設在北京，轄北平府、河北、山東、山西、河南、蒙古草原。

　　海軍都督府，設在廣州。

　　中軍和后軍明顯級別最高，特別是后軍都督府，負責對整個蒙古地區(qū)的用兵。如果事關河套與科爾沁草原，左軍和右軍都督府必須配合，等于整個北方都要聽后軍左都督的命令。

　　把后軍都督府設在北京，就是在提高北京的軍事地位，把北京作為整個北方的軍事中心。

　　后軍左都督，必須由熟悉北方戰(zhàn)事的將領擔任。軍政分離自不必說，防止出現(xiàn)藩鎮(zhèn)局面，沒有錢糧大權(quán)不可能割據(jù)。

　　而且，各省的巡檢兵，也就是武警系統(tǒng)，從都督府半剝離出來，交給各省的都指揮使司掌控。讓他們與五軍都督府進行制衡，只有接到中央軍令，巡檢兵才會配合都督府作戰(zhàn)。

　　如果蒙古草原出現(xiàn)叛亂，先由安北都護府、饒樂都護府自行解決。蒙古叛軍如果大舉越過長城，后軍左都督有權(quán)臨時調(diào)遣巡檢兵。

　　出了真正的大亂子，中央才會發(fā)出軍令，由后軍左都督，接管整個北方軍事體系，集北方數(shù)省之力去平叛。這種情況屬于危急狀態(tài)，可能一百年也就兩三回。

　　南京的都督府名字不變，但此時的各位都督，今后改稱大將軍，并加前綴“某某大將軍”予以區(qū)分。

　　中央都督府，設兵政、宣教、參謀、軍法、整訓、后勤、器械七個司。又有御前軍事會議，由皇帝主持召開，兵部和都督府出席。

　　兵部職權(quán)遭到壓縮，但還掌控著部分軍費大權(quán)，保留對各省都指揮司（轄管武警部隊）的控制，保留對高級武官任免權(quán)（必須得到御前軍事會議通過）。

　　兵部尚書盧象升，看完軍制改革方案，久久說不出話來。

　　盧象升心里非常明白，隨著各部隊的軍校生增多，皇帝不再忌憚壓制那些武將。這套制度一直實行，文官別想任意打壓武將，即便開國勛臣死光了也不可能。

　　而且，還允許武將放棄指揮權(quán)，進入兵部擔任官員。長此以往，說不定哪天，兵部就直接跟都督府合并了，只剩六軍都督府這種軍區(qū)機構(gòu)——這得發(fā)明出無線電才行。

　　明代兵部奪權(quán)，是因為土木堡之變。

　　不但勛貴將領損失慘重，北方部隊也死傷殆盡。于謙為了保衛(wèi)北京，自然而然且必須奪權(quán)，否則他無法編練和指揮軍隊。但文官們得到手的權(quán)力，又怎愿意吐出來？

　　即便于謙想恢復原樣，其他文官也會反對。

　　更何況，于謙不但不恢復，還在保住北京之后，繼續(xù)讓兵部奪取更多大權(quán)。他可能本意是好的，因為當時武將爛透了，但其影響卻持續(xù)到大明滅亡。

　　兵部奪取都督府權(quán)力，其實并非大明軍隊拉跨的主因。

　　真正的主因是軍戶衛(wèi)所制度，文官們被迫著手改革，在嘉靖中期、隆慶年間、萬歷初年取得成效，一時間竟然將星如云。但又遇到財政窘迫，募兵制隨之夭折，變成徹底躺平的家丁作戰(zhàn)。

　　歸根結(jié)底，財政問題！

　　而大同朝廷呢，軍校源源不斷輸送畢業(yè)生。就算來幾場大敗，只要軍校還正常運轉(zhuǎn)，軍官就能源源不斷培養(yǎng)出來。

　　這些軍校生會結(jié)成利益共同體，軍校雖然也受兵部管轄，但只有校長屬于兵部官員。其他老師，全部來自軍隊，軍校生的自我認同，肯定是向著武將群體的。

　　趙瀚甚至想搞武科殿試，每年最優(yōu)秀的軍校畢業(yè)生，來到南京由皇帝考出武進士。這樣一來，武將也是天子門生。

　　另外，北京的地位得到確立，北方文化中心、北方軍事中心。

　　北平府終于有點直轄市的樣子了，以前實在太寒酸。恢復多年，全府下轄十個縣，總?cè)丝谶€不到200萬，完全不能跟另一個直轄市（金陵府）相比。

　　地位確定之后，北京肯定能快速發(fā)展。

　　西安、沈陽和昆明，三個都督府設在那里，也將在西北、東北、西南形成虹吸效應。

　　若是康藏經(jīng)常生亂，成都將會建立次一級的軍區(qū)。不過就這小冰河期的鬼氣候，康藏想大亂都難，無非出點小亂子而已，吐蕃能跟唐朝硬鋼是遇到了溫暖期。

　　此時此刻，北方大軍正在征討漠北，等戰(zhàn)事結(jié)束，軍改就要全面實行。

　　……

　　趙瀚才不管文官怎么想，這一次軍制改革，他已經(jīng)醞釀了好些年。

　　平時以聊天的形式，征求回京武將的意見，又根據(jù)兵部、都督府和地方部隊的情況，自己草擬了一份大綱，讓都督府將領、文職補充細節(jié)，最后再親自修改了好幾遍。

　　全程沒有驚動文官，只是偶爾旁敲側(cè)擊，讓盧象升等人提些建議。

　　又是一個節(jié)假日，趙瀚難得輕松，獨自散步一圈，然后去找朱媺娖閑耍。

　　走著走著，一個牽狗少年撞上來。

　　“父皇！”少年連忙停下，卻是費如梅所生的五皇子趙匡楫。

　　“汪汪汪！”

　　那條沙皮狗，沖著皇帝狂吠。

　　趙瀚猛瞪一眼，沙皮狗突然趴下，歪著腦袋直吐舌頭。

　　趙瀚問道：“你這是遛狗呢，還是要跑去哪個斗狗場？”

　　趙匡楫回答：“回稟父皇，兒臣打算出宮轉(zhuǎn)轉(zhuǎn)。”

　　“不許賭博！”趙瀚提醒道。

　　“兒臣絕不賭博。”趙匡楫連忙說。

　　這位皇子，學習成績極好，而且品行善良，但玩心也重得很。

　　前兩年出城秋獵，中途遇到一只癩皮狗。估計剛滿月的樣子，餓得奄奄一息，趙匡楫覺得可憐，死活要帶回宮里養(yǎng)著。

　　后來又讓同學來鑒賞自己的狗，一個同學說，這種狗是極品斗犬，城外便有秘密斗狗場。

　　趙匡楫好奇跑去查看，果然那里有好多癩皮狗。一場斗狗下來，咬得遍體鱗傷，趙匡楫既覺刺激，又不忍心狗狗受傷。

　　而且，趙匡楫雖然經(jīng)常把自己的狗，也牽去斗狗場玩耍，但從來不下場斗狗，他怕自己的愛犬受傷了。

　　隨行侍衛(wèi)，把情況上報，趙瀚聽了哭笑不得，這個皇子他是不抱什么希望了。

　　學習優(yōu)秀，卻又貪玩。

　　學業(yè)上完全不思進取，小學他能排中等，中學他也排中等，估計去讀大學也是中等。反正別考得太差丟臉，這就足夠了，從來沒想過要名列前茅。

　　追求刺激，卻又心善。

　　這小子見不得窮人受苦，甚至見不得狗狗流血。卻又忍不住觀賞斗狗，看了幾場便不忍卒睹，中途悄悄離開，然后下次又跑去看。

　　完全就是矛盾性格，這種人往往優(yōu)柔寡斷，不是什么能做大事的料。真讓他做皇帝，怕是跟宋徽宗有得一拼。

　　當然，趙匡楫頭腦聰慧、愛好廣泛，說不定能在某個領域玩出花來。

　　最近還迷上了蹴鞠，經(jīng)常一邊遛狗一邊顛球。

　　經(jīng)史、詩詞、書法、繪畫、音律、天文、地理、數(shù)學、物理也略通，但水平達到一定程度，就不再苦心鉆研，而是去找別的樂子。

　　怎么教育都不聽，就跟得了多動癥一樣，讓他安心坐半天渾身難受。

　　哪天他說自己要環(huán)游世界，趙瀚都不會覺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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