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里外面燃起了火堆。
青音青寶是帶了鍋的，火堆那里早有不知道什么時候經過的人搭了木架，把鍋架上去就能煮東西了。
青木他們又去找了不少干柴過來，除了他們今晚用的，還給茶棚里添了不少。這些下次有人在這里過夜時就能用得上了，萬一正是雪夜，可找不到干柴。大家在能尋到的時候都為后來人攢一點，就等于是行了善。
茶棚里還是有幾張桌椅的，不過都有些破損了，青木等人索性就都給修一修。
青寶把桌椅擦干凈，從馬車上取了墊子，陸昭菱和周時閱就坐下了。
“王爺，我們去看看能不能打到獵物。”青鋒他們都閑不住。
“嗯。”
眼看著天色暗了，盛三娘子也將康權揪了起來，對陸昭菱說，“大師，我帶著這小子再走遠點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別的鬼。”
“小心點。”陸昭菱揮了揮手。
康權望了一眼這一片對面郁郁的山林，有點兒膽怯。
“師父，天都黑了，我們還要進那么茂密的山林里嗎？您不害怕的嗎？”
他真的很不想去啊。
按照多年為人的經驗，天黑進到這樣的山林是件很危險的事！
盛三娘子沒好氣地說，“醒醒，你現在不是人！還當自己是個人呢？”
“這會兒你進山，是山里那些野獸飛鳥兔兒們怕你！”
當然，若是遇到了很厲害的老鬼，康權是有資格怕一怕的，可若真遇到那樣的老鬼，不是還有她呢嗎？
怕什么。
“走！”
少廢話。沒見下午大師沒有找到宋皎皎的魂有點兒失望嗎？他們就得再盡心去找一找，萬一找到了還能讓大師開心一點。
她也能教一教康權，身為一個鬼，在山林里能夠怎么隱匿自己，試試他能不能將鬼氣收放自如，還有一些是不方便在殷云庭面前教的。
比如說，怎么避開鬼差。
若是不想被鬼差拘魂，想先躲一躲，怎么躲是最有用。
她現在也是鬼差了，所以教康權這種本事最合適不過。但是這種事情不能在判官大人面前教啊，多少是有些不禮貌了，像是當著官差的面干違法之事。
她揪著康權就飄進了前面那一片山林里。
殷長行站在茶棚前面，望著那一片山林，掐算了起來。
周時閱坐在椅子上，坐得不是那么規矩，斜靠著坐的，長腿伸直，一手臂搭在陸昭菱后面的椅背，支著腦袋，閉上了眼睛。
他這么一副慵懶的姿態，讓人以為這是什么特別舒適的地方。
章小通看了一眼，不敢一直看著。
他記憶里，晉王還是那個不到十歲的少年，聽說讓不少大人頭疼，又不敢對他怎么樣，聽說去皇上那里告狀也沒用。
但是現在他記憶里的皇上，已經是太上太皇了，那個暫理朝政，讓他和頭兒一起押送犯人流犯的太子，現在都已經是太上皇了。
皇長孫成了新帝。
十五年過去，已經有了這么多的變化。
現在章小通站在茶棚里，還有些茫然。但是下午他也明白，晉王和王妃肯定是能幫他的。
最主要是能夠幫他家里人，這就夠了。
章小通現在至少已經緩過來了，也不會輕易再哭。
這會兒他站在王爺王妃對面，在努力地想想當年還有什么細節。
“王妃，喝茶。”
青音端了兩茶熱茶過來，青寶跟著放下了兩碟點心。
別說他們自己帶的，就是之前來送行的那些人送的吃食，就夠王爺王妃吃好多天。
所以哪怕現在是在山野，也能夠享受一點。
“謝謝青音青寶。”
陸昭菱對兩個丫鬟展顏一笑。
章小通看到了她的笑，有些驚訝。這么大一個王妃，竟然對丫鬟這么和顏悅色？
好溫柔啊。
陸昭菱捏了一塊豆糕，喂到了周時閱嘴邊。周時閱張嘴吃了。
章小通又懵了。
王爺王妃在人前也這么相處的啊？
他看了眼周時閱，腦子里突然有點兒記憶畫面閃過。
“王爺......”他叫了一聲。
周時閱懶懶地睨向他。
“我想起來了！”章小通有點兒激動，“王爺！那個黑袍人的神態跟您有一點像！”
周時閱聽了這話，微微抬起了頭，“嗯？”
什么玩意兒？像他？
“像他？”陸昭菱也有些意外地偏頭看看周時閱。
章小通趕緊擺手，“不是，不是長得像，他的樣子我沒看清楚，是神態，有點像，身形也有點像，就是看著挺傲的......”
說到這里他猛地噤聲。
不是，他是不是當面說王爺傲了？
章小通撲通就跪了下去。
“起來，本王又沒說砍你的頭，你跪個什么勁？”周時閱說了一句，“仔細說說。”
“是。”章小通見他真的沒有生氣，放了心，又站了起來。
“我記得看到他抬著下巴跟宋娘子說話，那神態跟王爺確實有點像。”
“而且，我還聽宋娘子問了他一句，這一趟出去找到小王爺沒有......”
他剛剛看到晉王那神態才想了起來。那是在他追上去的時候看到聽到的，但是他記憶更深的是自己追到了他們抓住了小宋姑娘時。
所以之前沒想起來還有這一句。
“找小王爺？”陸昭菱又看了看周時閱，“難道是找你？”
“那個時候你不在京城吧？”
周時閱點頭，“當時我確實不在京城。當時大周說是小王爺的，好像也只有我......”
所以說，那個黑袍人當年還是來找他的？
“你可聽到黑袍人的回答？”陸昭菱問章小通。
章小通拼命地回憶。
“當時我就是在狂追他們，那坡林跑起來費力，我的注意力不在聽到他們說了什么，就是想要趕上他們，當時他應該是回答了......”
他急壞了，當時那個黑袍人還瞥了他一眼，好像不怕他追上？帶著蔑視的眼神。但是他說了什么來著？
章小通拼命地想，在快要把腦子想炸了的時候，想起來了！
“他說，那小崽子離京了，我回去就要閉關，便宜了他。”
“對對對，他應該就是這么說的！”
說到這里，章小通又趕緊說，“王爺明鑒，這話不是小人要說的！”
可不是他要罵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