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張大了嘴巴，瞳孔驟縮，喉間突然發出嗬嗬聲。
之后，猛地抽搐一下，整個人僵住，再無聲息。
醫生趕緊檢查，結果發現，人已經去了。
“可能是顱內出血嚴重，這種情況就是送去醫院也救不活?！?br/>沈景修繃起臉，沒心情管這老頭的后事，轉身拿起電話……
季縈和沈夫人被帶去了京市郊區的一座別院。
第一場大雪已至。
龐岱堯坐在壁爐旁烤火。
季縈和沈夫人被粗暴地推進屋。
沈夫人踉蹌中用身體護住季縈，沒讓她摔跤。
“這兩個女人掀不起什么風浪，給她們松綁?！饼嬦穲虻拿貢f道。
沈夫人被解開了繩子，甩了甩手臂，看向龐岱堯。
“你要我丈夫手里的東西，綁我來就夠了。帶個不相干的人來，你怕自己干的那點事兒，太少人知道？”
龐老爺子眼睛都沒抬一下。
“沒有什么不相干的人，我要‘啟夏’的核心數據。不交出來，誰也別想走?！?br/>季縈心下一沉。
這是有了什么變故，讓他決定給自己上雙保了。
她定定神，走到龐岱堯跟前，故意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車鑰匙，揚起聲調，“‘啟夏’的數據我可沒帶在身上，不過你可以放我回去拿？”
龐岱堯被他這句看不清楚事相的話惹惱了，一把奪過她手里的車鑰匙扔到了壁爐里。
“砰”的一聲！
鑰匙掛扣遇火輕微地爆燃了一下。
季縈挑了挑眉。
龐岱堯沒有在意這點小動靜，陰沉沉的對秘書吩咐道：“截下她一根手指，送青燧去，蕭昶一定會把東西交出來?！?br/>“切……”
這輕嗤聲，是沈夫人發出來的。
“‘啟夏’技術現在是青燧的商業機密，能給青燧掙大錢，蕭昶跟她非親非故，他妹妹那點事……”
沈夫人打量了一眼季縈。
“……還和這個人脫不了干系呢。蕭昶是個傻子才會用公司核心機密去換一個害得他妹妹現在還躺在病床上的仇人。”
季縈因沈夫人這番話而呼吸一滯。
她并不需要沈夫人為她做任何事！
一點也不需要??！
但龐岱堯的思緒已經被沈夫人的話引導。
“你說得很對。應該給沈景修施壓，他不僅會交出U盤，還能以他的影響力逼迫蕭昶交出‘啟夏’數據，這種可能性更大?！?br/>“什……什么？”
沈夫人裝作很怕的樣子，步步后退。
龐岱堯示意，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上前便擒住了沈夫人。
刀光揮舞，尾指落地，沈夫人的叫聲刺在了季縈心上。
她心潮起伏，胃里翻江倒海，但是這個時候不能有一絲難受的表情，否則沈夫人就白白為她付出了。
這時，梁翊之走了進來。
龐岱堯掃了一眼裝在盒子里的斷指，“把這東西送去沈宅?！?br/>梁翊之示意身后的人接過。
“剛剛收到的消息，沈景修可能有大動作，情況對您很不利，是否需要安排好退路？”
龐岱堯似乎早有準備，冷哼一聲道：“他能掀起什么風浪？給他一天時間，讓他交齊東西。我們……今晚撤離?！?br/>“撤離？去哪里？”梁翊之問道。
龐岱堯是只老狐貍，“我自有安排，路途遙遠，你把龐音照顧好。”
梁翊之點了點頭，轉身時目光極快地從季縈身上掃過。
她雖然臉色略略蒼白，但站得筆直。
梁翊之推門出去，沒有回頭。
但是，沈夫人的斷指被送入沈宅后，整座宅邸依舊靜如深潭，沒有絲毫波瀾。
夜幕降臨。
一支偽裝成醫療器械運輸的車隊，和三輛SUV在別院門口整裝待發。
季縈和沈夫人雙手被綁在身后，給帶了出來。
最后出來的是龐音。
她坐在輪椅里，整個人被厚厚的羽絨服和帽子包裹著。
但是透過露出的一點皮膚和她佝僂的身形，還是很明顯地讓人感到，她的身體狀況極差。
“你和龐音一輛車。”龐岱堯對梁翊之說道。
但梁翊之卻冷靜應道：“龐音跟著您，我很放心。押運人質很關鍵，路上不能出半點差池，你信得過這些南洋人，我信不過?！?br/>他的話，說到了龐岱堯的心坎里，其實他也信不過這些南洋人。
但這些年他親手培養的精兵悍將，要留在身邊保護他自己，不能調去押車。
他看了梁翊之一眼，終是默許了他的安排。
梁翊之當即把龐音抱上了龐岱堯乘坐的那輛車。
“走吧，這種負心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沈夫人對季縈說道。
但龐岱堯也不是完全相信梁翊之，他指派了一個南洋人去跟車。
車隊啟動。
梁翊之看了一眼后視鏡，對副駕的上南洋人說道：“給她們松綁。車落了鎖，跑不了。萬一出什么問題，還會耽擱行程？”
南洋人認同他的話，照做。
手上的繩子剛解開，季縈便被惡心感和暈眩感包圍。
沈夫人立刻讓她躺下，將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低聲問：“這樣好點嗎？”
季縈閉著眼，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吐出來。
沈夫人焦慮道：“要是有桔子皮聞聞就好了……”
“老實點！”梁翊之冷冰冰低喝道。
車隊在高速入口前暫停整頓。
他推門下車，快步走向路邊一家小店，買回一包沙糖桔。
龐岱堯降下車窗，目光沉冷，“我們時間很緊。”
梁翊之沉著地打消他的質疑，“路程長，可能會遇到臨檢。萬一她路上鬧出動靜，引人注意更麻煩。”
龐岱堯沒再說話，升上了車窗。
隨后，車隊駛入高速，往芻市疾馳而去。
一路上，有了砂糖桔，再加上沈夫人的按摩穴位，季縈的情況好了些。
甚至還有力氣在半路上抱怨一句，“這桔子為什么不酸？”
梁翊之看了一眼后視鏡，沒說話。
也就在他們出發的同一時間，沈景修在晚上黃金時間開了直播。
他本人手持證件，面對鏡頭，沒有對龐岱堯提出一絲指控，而是以“尋找十四年前琨嵐兩市交界處追殺案目擊者”為由，透露當年因攜帶重要芯片數據遭襲，U盤自此遺失。
“之所以這么多年不發聲，那是龐老爺子保證會抓到兇手，為我主持公道。哎……當年若數據未失，今日技術或已領先世界?！?br/>他言辭懇切，充滿遺憾。
直播迅速發酵。
無需點名，“德高望重的龐老當年親自接管此案卻無下文”的線索，已讓敏銳的網友將矛頭直指龐岱堯。
蕭昶從下午開始就聯系不上季縈，看見直播，他便知道季縈應該是出事了。
于是在沈景修的直播結束后，他借著熱度發布聲明，披露“啟夏”技術的特殊裝備準入許可申請屢遭某勢力阻撓，私下卻被磐天集團威逼利誘要求交出技術。
而誰都知道，磐天集團是龐家人的。
兩件事疊加，輿論瞬間引爆，熱度達到沸點。
于是，梁翊之此前推動的針對龐岱堯的調查程序被火速啟動。
當晚，高級別調查組成立。
但當他們趕到龐岱堯的老巢時，早已人去樓空，只控制了幾個關鍵的龐家人。
十幾個小時后，偽裝的醫療車隊到達邊境城市。
但對季縈來說，這是她第二次來到芻市。
上一次還是被顧熠的人給綁來的。
只是龐岱堯比顧熠的人會享受多了。
車隊，浩浩蕩蕩開進一間臨河的療養院。
后院能直通廢棄的小貨運碼頭。
這里是龐岱堯為自己預留的撤退線路中的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