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氣味,安靜得只能聽見心電監護儀的聲響。
“喂……”
秦灼剛剛吐出一個字,嗓音因為長時間的昏迷而顯得有些干澀沙啞。
然而,僅僅是這極其微弱的一個音節,卻讓站在病床旁的醫生瞬間僵硬了脊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我渴了。”秦灼微微側過頭。
“哦……哦!馬上!”醫生如夢初醒,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慌亂地用眼神瘋狂示意門口候著的傭人趕緊倒水。
太可怕了。
即使這位少爺現在纏著繃帶,虛弱得只能靠在床頭,但他僅僅是那么毫無波瀾地看過來一眼,那種壓迫感依然讓人不寒而栗。
秦灼接過傭人遞來的溫水,喉結滾動,咽下幾口后,隨手將杯子放了回去。
“這點小傷算不了什么。”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已肩膀上的厚重紗布,語氣中透著一種對自身肉體的漠視,好像毫不在意自已的傷勢。
“傷口愈合得差不多了。通知下面的人準備一下,下周我要回學校。”
“這……這個……”主治醫生結結巴巴地開口,雙手不安地在白大褂的口袋邊緣摩擦著,“秦少…從醫學角度來說,還是需要再留院嚴密觀察一段時間的。”
“我只是在通知你們,不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
秦灼輕哼了一聲,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隨后極其隨意地活動了一下那只受傷的肩膀。雖然牽扯到肌肉時傳來了一陣鉆心的刺痛,但他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這點傷,對他來說確實算不了什么。
從小在秦家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泥潭里摸爬滾打,他早就習慣了出生入死。
在他的記憶里,這次所謂的“任務翻車”,甚至比不上他那兩位好哥哥為了爭奪繼承權,派人將他逼入死胡同那次傷得狠。
那次……
秦灼的腦海中,突然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個極其模糊的畫面。
逼仄陰暗的巷弄,刺鼻的血腥味。他記得自已渾身是血地倒在冰冷的積水中,視線已經被血水模糊。
而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似乎有一抹極淡的、不屬于那種骯臟環境的冷香飄過。
一個模糊的的身影猛地閃現,又迅速消失。
是誰?
秦灼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努力地去回想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可是,他的記憶只剩下最后自已昏倒在冰冷巷子里。
伴隨著他強行的回憶,頭部突然傳來一陣如同撕裂般的劇烈痛感。
秦灼痛苦地悶哼了一聲,不得不放棄了這種自虐般的探究。
他緊緊地揉了揉眉心,脫力般地向后靠在病床的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
“秦少!您怎么了?是不是頭又疼了?”醫生見狀連忙招呼護士推儀器過來。
“滾出去。別來煩我。”秦灼閉上眼,不再理會。
B洲
單知影推開門,罕見地愣了一下。
相里隼站在門親愛,此刻卻仿佛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眼底掛著烏青。
相里隼死死地盯著單知影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他那已經干涸起皮的唇瓣微微張了張。
“你……”
“陛下這是怎么了?”單知影微微蹙起眉心。
她敏銳的直覺告訴她,一定有大事發生了。
以相里隼那種性格,如果不是天塌下來的事情,絕不可能讓他不顧體面,以這副失魂落魄的姿態出現。
“有件事情……”相里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句話完整地說出來,“我必須……親自確定一下。”
“嗯?”單知影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與審視。
相里隼沒有再解釋,他只是有些僵硬地抬了抬手。
一直靜立在走廊陰影處的一名皇家首席醫生立刻走上前來。
他打開工具箱,從里面取出了最先進的血液樣本采集工具。
單知影幾乎是在一瞬間便讀懂了相里隼的意思。
原本隨性慵懶的神色立刻被一種極度的嚴肅所取代。
細微的刺痛感傳來,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軟管流入了采樣管中。
單知影靜靜地看著自已的血,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旁邊的桌面上緩慢而有節奏地輕點著。
如果相里隼真的是她的生父……那為什么連他自已在這個清晨之前都一無所知?
相里隼看著那管鮮紅的血液,眼神復雜。他沉默了良久,“你……先去我的書房等我。”
他必須親自盯著每一道檢測工序。
他不允許中間有哪怕萬分之一被姬家或者任何人做手腳的可能。
相里隼的書房視野極好,恰好能一眼將窗外那片綿延不絕的花海盡收眼底。
單知影雙手環胸,靜靜地注視著那片花海。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門鎖轉動聲。
門被輕輕拉開。單知影沒有回頭,她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相里凜的腳步在踏入書房的瞬間頓了一下。
陽光穿透了落地窗灑在單知影的身上。在逆光中,只能看到那個纖細、高貴、卻又透著極致疏離感的背影輪廓。
在那一刻,相里凜的心臟猛地被攥緊了。
他突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錯覺。
她根本不屬于這里,甚至不屬于這個世界。她隨時都會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見。
這種恐懼讓他幾乎是本能地邁開了長腿,大步走上前,從背后一把將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他的雙臂還在她的腰間,貪婪地將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
“還在想那個不知死活的家伙嗎?”相里凜的聲音低沉,因為嫉妒而微微有些沙啞,“他命大得很,死不了。”
相里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對他來說,這簡直是命運賜予他的最好結果。
那人不僅滾回了自已的地盤,還徹底斷了和單知影的羈絆。所以,相里凜今天的心情好到了極點。
然而,單知影只是沉默。
隨后,她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極其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相里凜扣在她腰間的手指。
她轉過身,向后退了半步,與他拉開了一個充滿界限感的安全距離。
相里凜的懷抱突然落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與慌亂。
單知影看著他那張完美精致的臉,依舊欣賞,但腦海中的理智卻更站上風。
不能再放任相里凜這樣肆無忌憚地靠近她了。
如果她和相里皇室毫無瓜葛,與他保持著這種充滿張力與利益交換的關系,倒也無可厚非。
但……現在的局勢不同了。
“嘖。”
單知影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冷嘲。
那樣的話,事情就變得相當棘手且惡心了。
哪怕相里凜只是名義上的旁支血脈,但在宗法和名義上,他就是B洲的王儲。
皇室的王儲,和自已名義上的妹妹肆意廝混?
這真是太荒謬了。這簡直是對她智商和品味的一種侮辱。
為了減少這種毫無意義的倫理麻煩,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從現在開始……
不要再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