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逃難,但崔蓉依然很注重自已的儀表。
第二日一大早,便讓周鼎召開了朝會,地點就在山莊里的大廳中,百官依然要著朝服,實在沒有的,也要穿顏色相近的衣裳替代。
場面看著有些滑稽,但氣氛卻十分沉重。
大家都知道承德離京師不遠,是繼續往南逃,重新定都,還是調兵打回去,眾人分成了兩派,但真要問起具體章程,卻誰也說不出什么來。
以往還能分個高低,現在是徹底擺爛,讓崔蓉干瞪眼。
周鼎也罕見的發了火,掃視一圈底下的朝臣后,道:“國將危矣,汝等卻還在此推推搡搡,成何體統!居心何在?朝廷養你們這么多年都是廢物嗎?”
底下眾人皆不作聲,俱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朝會進行的很艱難。
崔蓉心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今日這場面,要說沒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于是直接將目光放到了錢英身上,“錢大人,不知你是何看法?”
錢英這次沒作壁上觀,出列后落落大方地回道:“回稟太后,回稟陛下,臣覺得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遣探子回京查探一番太上皇的情況。百善孝為先,太上皇如今還不知是生是死,若是落在那些金軍手里,恐怕會被金軍當做人質要挾我們大周,屆時,朝廷定會陷入兩難的境地啊!”
“嗯,你說的對,這事兒鄭平已經差人去辦了”,崔蓉皺眉道,明顯也為這事心煩。
“現在本宮和皇上問的是,到底是繼續往南,還是重新調兵打回京城?你們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當下還需得幫朝廷出謀劃策才是!”
這話說的沉重又傷感,顯得情深意切發自肺腑,不像崔蓉平時的作風,褪去了往日的鋒芒和咄咄逼人。
錢英于是知道,這是在變相向他們服軟了,可惜為時晚矣!
面上卻還是沒有露出絲毫,只是不經意間給李家和王家遞了個眼神。
兩家會意,這才出列建議:“太后,皇上,如今山西一帶的守將俱都造反,正是混戰不休的時候,從他們那里是調不到兵了,要不之前也不會對那些金軍視而不見,任由京師陷入危機之中。而薊州一帶又有蒙古人和女真人虎視眈眈,剩余的守軍被兩邊夾擊,恐怕也不堪大用,承德離京師實在是太近,依微臣之見,不如還是繼續向南,屆時可定都開封,有山東和冀州的兵馬拱衛,安全無虞,然后可再徐徐圖之,從南方調兵反攻。”
崔蓉聞言一時沒說什么,周鼎是皇帝,對于江山的得失更為看重些,沉下臉反問:“那京郊和薊州一帶的十余萬守軍就這么放任不管了?還有山西一帶造反的兵馬也通通都不管了?這一下子可就丟了將近三成的江山吶!!”
最后一句質問發自肺腑!
望著周鼎灼熱又痛苦的眼神,底下部分人情不自禁的垂下眼來,不敢對視。
說到底,這事兒怎么都是不光彩的。
錢英想了想,再次出列,拱手行禮道:“陛下說的是,這十幾萬兵馬也是我大周子民,況且如今朝廷正是缺兵的時候,不能就這么放任不管了,臣愿意派遣人馬前去薊州一線收攏殘部。”
崔蓉也知自已現在處境不妙,衡量一番后,出言對周鼎道:“皇上,錢大人和李大人等人確實言之有理,目前還是以皇上安危為重,不如咱們先退守開封,再徐徐圖之如何?”
周鼎還能如何,他不過是一個空架子而已,事情一樁接一樁來的猝不及防,根本由不得他慢慢成長。
頓了好一會兒,才閉了閉眼,揮手道:“就這么辦吧!”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其他地方官員的來信也如雪花似的飛過來,全都是關于京師城破,太上皇被俘一事,有些人消息不夠靈通,還拿捏不準事情真假。
關心和打探之意躍然于紙上。
看得崔蓉心煩,索性也就不看了,交給底下人去應付。
她知道就算到了開封也安穩不下來,還是得攏一攏如今手上還能指揮的兵馬,看看如何穩固朝綱。
這些朝臣大多也是靠不住的,身邊唯一一個能堪用的且還忠心的也就只有一個蘇錚一個鄭平。
可惜兩人出身太差,光憑他二人之力也幫不了太多忙,難以力挽狂瀾。
鄭平派出去京城打探消息的探子已經回來了,太上皇周樸的確是被金軍俘虜了。
雖然他已經癡癡呆呆,不能正常行走,但這些人依然沒有放過他,每日都要將他帶出來亮相,羞辱。
哲術自已倒是沒什么這方面的惡趣味,只是想借此刺激刺激京城中沒來得及逃跑的百姓,摧毀他們的信心。
同時他已經得知了大周朝那些逃走的皇親國戚以及文武百官的行蹤,派了使官前去談判。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獅子大開口,要了北方一十八座城池,來換取周樸的性命,他父汗以前常說,漢人慣習慣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那他也就入鄉隨俗試試好了。
這件事一出,崔蓉氣的太陽穴突突的,十分后悔當初為什么要留下周樸的性命。
也成了壓垮周鼎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覺得這完全就是割地賠款,屈辱至極。
可是孝道為先,他為人子又不能直接拒絕。
就在崔蓉心煩之時,貼身宮女芍藥趁著服侍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提議道:“太后,最近您為了朝中之事廢寢忘食,都消瘦許多了,現在那些蠻子一下子就要咱們割讓十八座城池,雖說是為了太上皇的性命,可若是傳出去,恐怕也會被天下人恥笑啊,這可怎么辦?”
崔蓉歪在榻上,用手撐著額頭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瞟了芍藥一眼,隨后才淡淡道:“他的性命可不值這個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