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安雖然遠在淮南,但卻時時關注著局勢,兒子的表現出乎他意料的好。
在兒子征戰這段時間,他也沒閑著,一直在幫兒子在南方牽線搭橋,安插勢力,鞏固戰果。
有錢家的幫忙,事情進行的很順利。
如今相比于北方的混亂,南方竟然還算安穩。
自從大同、張家口一帶的守將接連造反后,北方便陷入了內戰中,今日你打他,明日他打你,打來打去的,其他守將們有樣學樣,都想分一杯羹。
尤其是之前丟了薊州一線,退守到平谷一帶的守將們更是心里不服,認為他們因為勤王之事而錯過了機會不說,還導致老窩被端,如今竟然還比不上之前品級比自已低的武將來的權力大。
這種不平衡導致他們以前還只是將聽調不聽宣表現在暗處,如今竟是赤裸裸的不聽指揮,各自為營了。
將崔蓉氣了個半死,還得分心提防他們。
張平安每日都能收到從京城送到的密信,縱觀現在朝堂局勢,他能感覺到,今年夏末秋初之時或許就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了。
北方兵馬一向是朝廷布防的主力,北方陷入混戰,誰不想借機來咬一口?
要說如今最安分的,便數林俊輝和大姐夫帶領的西北瓜州鐵騎了。
這也是當下人人都想拉攏的勢力,張平安自然也不例外。
至于之前小魚兒來信說的,他和鐘正的約定,張平安并不完全相信,卻也不是一點兒不信。
他總感覺這外甥隨了他親爹,有點兒神神叨叨的,身上有點兒說法,包括他那個大外甥李承業同樣如此。
總是時不時在他即將要忽視他們的時候,便出現在他腦袋里,撥動他腦子里那根弦兒,讓他無法忽視他們的存在。
但真去查的時候卻又查不出什么太多東西。
這種蒙山霧罩式的、無法掌控全局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只能慢慢等待日后真相大白的時候。
吃飽跟隨張平安多年,對他的生辰很熟悉,李氏作為兒媳婦自然也清楚,兩邊都來問他今年生日怎么過。
張平安想了想,最后有些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算了,就跟平時一樣吧,不用特意過了,鶴鳴如今還在外征戰,不管做什么山珍海味,我也吃不出滋味來,平白浪費了東西不說,我還得抽空花精力應付其他客人,算了,就讓我清清靜靜的過這個生辰吧!”
李氏和吃飽平日都不是多嘴的性子,但兩人卻也都覺得四十生辰是個大生日,古話說四十而不惑,怎么著也得像個樣子吧!
遂勸了勸,眼看幾次三番實在勸不動,才作罷!
其實說是四十了,實際上只是虛歲,這時候的人不習慣過滿歲生日,類似四十、五十、六十等大生日,都是要提前一至兩年過的。
張平安雖然對年紀沒那么看重,卻也覺得過一歲就老一歲了,生辰時時提醒著他時光的流逝,如果不是跟心里最在意、最親近的人一起過,屬實沒必要。
對于兒子提前送信回來暗示的生辰禮,他約莫能猜到些,別的他已經很滿足了,只希望江陵這場仗能盡快打完,父子倆也好見一見。
誰知他沒等到兒子的喜訊,卻突然收到了京中送來的快信。
時隔兩個多月,金軍鐵騎再次南下,這次比上一次速度更快、更迅捷,派出的兵力也更多。
直接便采取了猛攻的方式,在朝廷還來不及反應時便破了京師。
要不是鄭平的東西廠眼線上報及時,恐怕就真得被對方來個甕中捉鱉,一鍋端!
最后崔蓉和周鼎等一干皇親國戚、朝廷重臣,在禁衛軍和私兵門客的護送下提前從另一處城門逃了出去,一路往承德而去。
卻都忘記了周樸的存在。
他人還癱在后宮中臥床不起,又癡癡呆呆,就連宮女太監都因為崔蓉的不上心,而對這個太上皇不怎么盡心。
大難臨頭時,誰都沒想起他,最終導致周樸被俘。
這也是歷史上第二次皇帝被俘,上一次的前車之鑒還猶在眼前。
張平安聞訊只覺得眼前一黑,心里竟然難受的緊。
他雖然已經預料到周家江山傾頹,難以挽回,卻還是不希望周家人最后死的這么不體面。
何況金軍肯定也不會讓他輕易死了,畢竟他是一個很好用的對付朝廷的人質。
這次突襲是由金烏汗國的大王子,也就是郭家的大兒子哲術親自領兵,他也沒想到這次突襲竟然比他預想中的還要順利。
本以為之前已經偷襲過一次,大周朝一定會加緊防范,因此這次才帶來更多的兵力,準備強攻,誰料大周雖然重新布防,但卻依然漏洞百出。
沿途他們不是沒有被其他人發現,結果那些人看見他們來了,連正面沖突都沒有,便屁滾尿流的跑了。
金軍甫一進城,相比上次的軍紀嚴明,這次明顯松弛很多,竟還放任了手下兵士劫掠。
不過哲術最關心的還是皇宮的寶庫。
“從前總聽父汗說大周朝富有豐饒,房子雕梁畫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早該派我出馬了嘛,也不用等到現在了,這大周軍如此不堪一擊,如何應對我金烏汗國的鐵騎,哼!”
說著就大喇喇往龍椅上一坐,腳還翹著,狂傲又肆意!
底下副帥性子穩妥些,道:“大王子,汗王有命,讓我們破了京師后立刻布防,聯絡蒙古人和女真人,一起對抗大周軍隊,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得趕緊部署了!”
“放心,時間還早得很,他們正忙著窩里斗,等他們反應過來調兵的時候,都不知道過去多久了,來的時候我還打起了萬分精神,現在一看也不過如此,是我們過度謹慎了,父汗對他們的印象還停留在二十多年前,殊不知,大周朝早已今非昔比!”
哲術說的滿不在乎,看著底下副帥不太認同的表情,才微微收斂了些。
副帥表情嚴肅,“大王子,汗王時時提醒我們驕兵必敗的道理,望您謹記!現在還不到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大周朝沃土千里,京師只是區區一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