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分配去處的時候,他使了點小手段,讓四喜跟自已去了同一個地方,對于這個傻乎乎又難得對他一片真心的小伙伴,他也想多照應幾分。
聽上頭人說過,每年進宮的小太監數以千計,最后能安然活到20歲的卻不足四分之一,能活到30的就更少了,不足十分之一,可見宮里的確是個吃人的地方。
兩人被分到的位置是在宮中藏書閣的外院中做灑掃,一年四季不管是秋天刮落葉,還是冬天下雪,始終要保持地面上纖塵不染,否則就得挨板子。
這樣一來,就需要大量灑掃太監一天十二時辰不停的打掃。
秋天還好,只是累一點兒,冬天時外院兒所有太監手上沒一塊好的,全是又紅又腫、甚至破潰流膿的凍瘡。
所以魏行舟很討厭冬天,最喜歡春末夏初的時節,這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時候。
他之所以挑中藏書閣,主要是因為這地兒比旁的貴人的宮中相對來說清靜一點,不會莫名其妙丟了性命。
他知道,他目前最緊要的目標是好生生活到成年,只有到了14歲以后才有希望露臉,為自已的未來打算。
在這6年中,他親眼見識到了宮中的奢靡。
即使他曾在上一世中見多識廣,但宮中的豪奢程度依然遠遠超過他的想象,只為某一個貴妃隨口一句喜歡,沿海便有數以萬計的采珠人冒著生命危險潛到深海采珠,只為找到更碩大的明珠。
只為了一筐新鮮的楊桃,亦或者荔枝,能夠跑死無數匹駿馬,花費無數人力物力派人從嶺南運來。
可往往等東西運到以后,貴人卻已經忘了這事,也不再那么喜歡了。
四喜,也就是如今的小喜子,說起這事兒時是深深的嘆息,還有一種對未知的高高在上的那些人的恐懼,他問:“狗子哥,你說咱們笨手笨腳的,能伺候好貴人嗎?唉,要是能一輩子在藏書閣做事就好了!”
魏行舟,也就是如今的小舟子,聽了這話沉默了半晌沒吭聲,好半天后才低聲安撫道:“咱們已經到年紀了,不可能在藏書閣繼續做個小小太監,何況咱們也要為以后打算打算,如果只是做個灑掃太監,以后是不可能有機會出宮安享晚年的,放心,有我在呢,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嗯,我相信狗子哥”,四喜重重點頭,笑的憨憨的,如今他模樣長開,看著比小時候討喜許多,一雙眼睛水汪汪的,配著一張小圓臉,透著一種憨態可掬。
即使平日已經盡量當隱形人,還是免不了有不少老太監想要染指,魏行舟在暗中不動聲色的幫他處理了好幾次。
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宮中最不缺的就是人精,在后宮中使手段實在太冒險,這也是魏行舟想要想方設法往上爬,掌控權力的原因之一,他不光是為了自已,還是為了這個一直以來陪在他身邊的小伙伴。
四喜對此心里也清楚,他時常厭棄自已為什么生了這樣一張臉,可是又不能毀容,毀容的太監下場更慘,只會被打發到浣衣局去做苦力,一直到死,還會遇到更加不講理的老太監,想想他都要怕的發抖。
兩人這一年在藏書閣中度過了他們在宮中最簡單快樂的一段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