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小春也沒能早些回家休息。
基于沈倩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陳儀傾只得臨時聯(lián)系上捉鬼人屈慎停,讓他帶上法器趕來人民醫(yī)院,看看能否和小春一起將沈倩體內(nèi)的邪祟祛除。
等背著家伙事的跛足少年抵達之時,沈倩的病房已被封鎖,房門外有警務(wù)人員看守。
無論是家屬還是醫(yī)護人員都不得入門。
小春與他再三嘗試,祛除邪祟的儀式仍是以失敗告終。
“不行,這人體內(nèi)的臟東西存在時間太久,已經(jīng)快和她這副軀殼融為一體,強行施術(shù)剝離的話,她身體過于虛弱恐怕受不住。”猶豫之后,屈慎停停止了陣法運行,擰眉說道:
“必須找到那污穢的本源所在,用本源作為媒介,才能把殘留的穢物引出來。”
小春鼓了鼓腮搖頭說道:“是這樣,沒有別的辦法了。”
三人一通商議,最終決定先用最保守的方法——由小春來施展趕尸人一脈的秘術(shù),將沈倩軀殼的生氣徹底封閉。
這樣一來她體內(nèi)的祟物也會被困于軀體中,也就無法再滋生壯大、吸食血肉精氣。
雖然活人身體里有一團尸物,對被寄生之人來說終歸是不好的,但卻是如今最穩(wěn)妥安全、對沈倩身體損傷最小的方法了。
擬定主意后,阮凝春便將施術(shù)所需要的材料,在病床邊上依次排開。
小小一個的女孩子正站在床邊的凳子上,表情沉著。
她用頂針刺破肉嘟嘟的指尖,將溢出的指尖血在手心上抹勻了,再蓋在床上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女人額心。
那猩紅的血痕宛如一塊紅封,印上沈倩印堂的瞬間,女人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瘋狂轉(zhuǎn)動。
昏睡了兩日的人,竟似是即刻就要蘇醒!
見狀小春非但不喜,神情還更加嚴肅。
她慢吞吞地將床邊備好的墳土、骨粉、香灰等材料合在一起,沾了碗里的一捧無根水,搓揉成形狀不一的塊狀物,粘土似的。
再踮起腳尖,將其塞入沈倩的雙耳耳道,放在鼻下,雙目眼皮和唇瓣上也分別按了一團;
如此一來,沈倩的七竅便被封住了。
每一竅閉合的瞬間,女人的臉色都會更白一些。
到了最后活像是一具毫無血色的死尸。
與此同時一股掩蓋不住的腐臭,迅速從沈倩的體內(nèi)向外擴散、蔓延開來。
阮凝春鼻尖微微聳動,伸出小手一把掀開了被子,露出沈倩枯瘦如柴的身軀。
沒有了被子的掩蓋,那具單薄身軀內(nèi)的古怪瞬間暴露無遺!
只見沈倩扁扁的腹部突兀地凸起一團,成年人拳頭大小。
那鼓包下像是藏著有生命的活物,察覺到有人封住了寄生軀體的七竅,便不安分地躁動起來,試圖沖破那層皮囊。
旁觀的屈慎停眼眸一瞇:“出來了!”
小春“哼”了一聲絲毫不慌。
她抄起備好的裹尸布纏在手上,一把朝著那鼓包按了下去,運力緩緩?fù)苿印?/p>
傳承千年的趕尸秘術(shù),對一切尸腐之物有著絕對性的克制——
只見那只小手按下去的瞬間,沈倩腹下的鼓起就加劇了攢動,想要避開阮凝春的手。
最后仍是一點點被小姑娘推按至平坦,仿佛剛才攢動的那團凸起是旁人眼花,看錯了。
繃著身體的小春起手收勢,她周身那股淡淡的、神秘的‘氣場’隨之消失。
就著指腹上的新傷,她稍稍用力掐出一滴指尖血,點在沈倩的臍下半寸。
做完這一步,小姑娘才終于松了口氣,肩膀一垮露出笑臉:“成功了!”
東方無論是術(shù)式還是武道,修的都是無形之‘氣’,并不像電視里的西方魔法那樣五顏六色、一招一式都有實體。
故而小春剛剛那一套秘術(shù)施展下來,看似沒有大開大合怎么費力氣,只是損失了幾滴指尖血,實則耗損了她不少氣力。
她想從凳子上跳下來,兩條短腿卻有些軟。
那搖搖晃晃的樣子看得一旁的陳儀傾和屈慎停皆心頭一緊,同時伸手去撈人。
比夸獎先到的是一個腦瓜崩:“不許從高的地方往下跳,很危險。”
“哦哦!”小春捂著腦門很好脾氣地應(yīng)聲,轉(zhuǎn)而想到了什么急道:
“陳隊長,我雖然把尸物封住了,但活人的竅穴封閉時間不能太久,最多24個時辰就得解開。”
人之所以有生死之分,就在于活人體內(nèi)的竅穴和氣血是流通的,可以消化毒素,蘊養(yǎng)生氣。
一旦竅穴封閉久了,那些身體內(nèi)部的五臟六腑會率先承受不住,出現(xiàn)敗血之癥。
意味著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除卻要查明沈倩遭遇的案情,還得查出、并找到她體內(nèi)尸物邪祟的源頭!
“兩天么…”屈慎停側(cè)眼看向一派鎮(zhèn)定的重案組組長:“時間太緊了。”
陳儀傾沒有表現(xiàn)出多么焦慮。
他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了消毒棉棒,蹲身給小春擦著指腹的針孔。
而后掏出創(chuàng)可貼包住刺破的指頭。
不僅僅是趕尸一脈,大多數(shù)的玄界派系在啟用術(shù)式、陣法以及符箓時,都有需要用到術(shù)士的鮮血作為媒介的招數(shù)。
陳儀傾只是個體質(zhì)特殊的“普通人”,改良不了趕尸一脈的術(shù)式。
他能做的只有心疼女兒小小年紀,便對自傷取血輕車熟路,眼皮都不眨一下。
再有便是照顧好小春。
他的每一件外衣口袋里,都備好了紙巾濕巾棉棒之類的小物品。
隨著養(yǎng)育孩子的時間增加,物品的種類還在逐漸遞增。
食指和中指被逐一包上,小春新奇地抬起肉手看了又看,興奮得眼睛都是亮亮的:“哇創(chuàng)可貼上都是凱蒂貓!!”
看著小姑娘一臉陽光,陳儀傾沉靜的視線柔軟些許。
他摸了摸小孩子毛茸茸的腦袋,站起身時眉眼帶著銳氣:
“兩日之內(nèi)此案必破,也必須得破。”